不觉间,已至腊月二十。
临近年关,宫中事务繁琐。
楚明怡身子见好,不得不打起精神来操持,作为中宫之主,除却年节祭祀和除夕宫宴,还要再赏赐命妇,核查宫内用度,桩桩件件马虎不得。
苏嬷嬷见状心疼不已,每日都催着楚明怡歇息,有她和沈含章协助,不必事事躬亲。
楚明怡扶住额头,露出一截雪白的肌肤,沉声道:“本宫若连这些都做不好,外头朝臣便更有话说了。”
次日掌灯时分,沈含章刚服侍完楚明怡用膳,正收拾碗箸,便听见外头内侍通报。
“陛下驾到——”
楚明怡有些意外,她连忙起身迎驾,只见皇帝不紧不慢地走进来,他面容沉静,身披玄色氅衣,一双眼眸深沉,像是化不开的墨,看不出半分情绪,浑身透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臣妾拜见陛下。”楚明怡行礼道。
皇帝伸手扶住她,温声道:“不必多礼,朕这几日忙着朝政,没能来看你,身子可好些了吗?”
“臣妾好多了,多谢陛下挂心。”楚明怡敛眸,弯唇笑道。
二人相携进入内殿,一众下人垂头,跟进去侍奉。
皇帝与楚明怡说了一会子话,问了些家常,无非是年节的事宜,言语间透着体谅,担心楚明怡的身子,有些事情交给下面的人去做就是。
楚明怡一一答了,她面上含笑,却有些心不在焉。
不多时,皇帝起身去正殿批阅奏章,因楚明怡身子骨弱,皇帝从不留宿坤宁宫,今夜却一反常态,没有回乾清宫,而是留了下来。
苏嬷嬷喜不自胜,沈含章亦有喜色,待皇帝走后,忍不住上前恭喜楚明怡。
“娘娘,陛下今夜留宿坤宁宫,若是能怀上皇嗣,阁老和夫人定能安心了。”苏嬷嬷笑道。
“嬷嬷所言甚是。”沈含章笑道。
若能借此机会怀上皇嗣,楚家和楚明怡的位子就能稳如磐石。
楚明怡闻言不见喜色,她若有所思,不知在想什么,过了半晌,眸光闪了闪,忽然吩咐道:“含章,陛下批阅奏章辛苦,你去给他奉茶。”
沈含章和苏嬷嬷愣在原地,二人面面相觑,纷纷看向楚明怡。
苏嬷嬷打量着楚明怡的脸色,吩咐道:“娘娘既然吩咐了,你去做便是。”
沈含章心中不解,她应了一声,转身去沏茶。
她端着茶盏穿过正殿,热气袅袅,走到东次间的门口,心中有些不安。
沈含章抬手,轻轻地叩门,里面传来皇帝清冽的嗓音。
“进来。”
东次间静悄悄的,烛火通明。
沈含章推门进去,见皇帝端坐在书案前,上头摊着几本折子,他眉头微蹙,朱笔批阅奏章。
她不敢多看,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将茶盏放在书案上,纤纤十指,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白皙细腻。
“陛下,请用茶。”她低声说了一句,转身便要退下。
“你叫什么名字?”
身后突然响起皇帝的声音,不疾不徐。
沈含章一愣,才意识到皇帝是在问自己,慌忙转身过来,垂头道:“回陛下,奴婢姓沈,名含章。”
她察觉到皇帝审视的目光,像是能看透人心,令她无所遁形。
上方沉默片刻,沈含章心中忐忑不安,不敢抬头。
良久,皇帝终于淡淡开口:“含章可贞,以时发也,好名字,你抬起头来。”
沈含章当即手足无措,她指尖发颤,只能缓缓地抬起头来。
昏黄的烛光照在她白净如瓷的脸上,将她柔美的脖颈笼上一层淡淡的光,显得柔婉清雅,如雪如玉,不过是十六七的年纪,生得清丽动人,眼含秋水。
皇帝看了她许久,沈含章心跳如鼓,目光无处安放,只能悄然抬眸,却正好撞进他漆黑的眼眸里,深不见底,像是幽深的潭水,要将人吸进去。
“你就是皇后的陪嫁侍女?”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
皇帝端起茶盏,他轻抿一口茶水,不咸不淡道:“皇后身子好转,可见你尽心侍奉,朕也能放下心了。”
“奴婢粗手笨脚的,当不得陛下的夸奖,都是娘娘洪福齐天,苏嬷嬷教导有方,奴婢不敢居功。”沈含章一惊,忙道。
皇帝没再说什么,他只是摆了摆手,吩咐道:“退下吧。”
沈含章如蒙大赦,她向皇帝行完礼,便慢慢地退了出去。
她走出去后,方才舒了一口气,这一松懈,竟惊觉后背起了一层冷汗,滑腻腻地黏在衣裳上,冷风拂过,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