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一个宫女,只想本本分分地侍奉楚明怡,等到了年纪,若能得娘娘恩典,和陆淮安成婚,便已是天大的福分。
她不敢告知楚明怡,也不敢告知陆淮安,可越是慌乱无措的时候,就越是想念陆淮安,想他唇角温柔的笑,想他站在廊下等她时,肩头落满月光的模样。
她想见他。
夜色沉沉,沈含章坐起身来,素云已经睡下,她悄悄地出了坤宁宫,绕到禁军值房后头的竹林中。
陆淮安今日当值,果然在那里,他远远地瞧见沈含章,眸光一亮,感到有些意外,便疾步迎了上来。
“含章,你怎地来了?”他神色欣喜,轻声询问。
沈含章听见陆淮安温柔的话语,她忍了一路的眼泪终于克制不住,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不停地淌了下来。
“淮安哥哥……”
她扑进他的怀里,双手紧紧地抱住他,低声啜泣起来。
陆淮安唬了一跳,他连忙环住她,手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怎么了?”他急忙询问,“是不是皇后娘娘训斥你了?”
他的声音温和有力,听在她的耳里,让她慌乱的心稍微安定下来。
沈含章摇了摇头,她的脸靠在陆淮安的胸口,哽咽道:“没有,淮安哥哥,我想你了。”
陆淮安满脸心疼,他抬起手来,替她拭泪,轻声道:“我也想你了,你别哭,有什么事告知我,我替你想法子。”
沈含章张了张嘴,她忍不住想要把心中委屈吐露出去,可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
陆淮安是禁军侍卫,她不能连累他。
她不能。
沈含章吸了吸鼻子,她扯起唇角道:“没什么,就是今日当差累了,心里委屈,对了,上回娘娘同我讲,要为我们赐婚呢。”
“果真?”陆淮安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沈含章点头。
陆淮安大喜过望,他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又生怕被人听见,连忙压住嗓音。
他握住沈含章的手,笑道:“含章,你放心,等赐婚下来,我就去求皇后娘娘,然后风风光光娶你进门,你不是喜欢荷花吗,到时候在家中凿个池子,专门种上荷花。”
沈含章看着陆淮安明亮的眼眸,她心生暖意,点了点头,轻声道:“好,淮安哥哥,我都听你的。”
月光清冷,二人在竹林里说了许久的话。
陆淮安同沈含章讲禁军营里的趣事,沈含章听着,她的心逐渐安定下来。
她想,只要再等等,等皇后赐婚,她就能离开皇宫。
乾清宫。
皇帝坐在御案前,他看不进面前的奏章,只要一闭眼,就浮现出沈含章白净如瓷的脸,眼神惊惧,滚下晶莹的泪珠,就像是一根细针,扎在他的心口。
他烦躁地翻过奏折,重新合上。
王内侍端着茶走进来,他见皇帝神色不豫,小心翼翼道:“陛下,夜深了,该歇息了。”
皇帝忽然问:“皇后今日如何?”
“娘娘身子尚好,午后正在处理宫中事宜。”王内侍一愣,忙道。
“坤宁宫今日可有什么动静?”皇帝继续问。
“皇后娘娘一切如常,只是……”王内侍面露犹豫,斟酌道。
“只是什么?”
“只是沈姑娘似乎哭过。”王内侍答道。
皇帝目光微动,他想起沈含章离去的背影,慌张不已,像是被惊飞的鸟雀。
他也不知自己是怎地了,自大婚的那夜,沈含章捧着茶盏进来,纤纤十指,白皙如雪,他便记住了她,只当她是个乳臭未干的丫头,并未在意,可后来她长大,眉眼愈发清丽,站在皇后身边的时候,神色安静,像是清雅的兰花。
他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身上。
她是楚明怡的陪嫁婢女,他本该克制,不该对皇后身边之人动心。
可越是克制,越是想见。
今日原本只想问她一句,为何躲着他,可她不答,白皙的脸上满是惊恐,恨不得逃走。
他就那样可怕吗?
他是皇帝,他若是想要,她根本逃不掉。
皇帝抬起手揉了揉眉心,他自嘲地笑了笑。
他向来引以为傲的自持,在这个小宫女面前,竟屡屡溃不成军。
皇帝拿起茶盏,他抿了一口茶水,却感觉有一股苦涩的滋味在舌尖漫开。
罢了。
他想。
不过是一个宫女罢了。
皇帝突然想起沈含章在宫宴上,莞尔一笑的模样,又想起在他怀里,满脸泪痕,身子发抖,看起来可怜极了。
他从未被人这样拒绝过,帝王的尊严让他愤怒,可愤怒之下,心中生出一丝说不清的失落。
皇帝挥了挥手道:“下去吧。”
王内侍欲言又止,他想开口劝皇帝早点歇息,但看着皇帝黯然神伤,终究还是没说,转身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