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在。”王内侍忙道。
“去查查陆淮安,祖上的出身,家里还有什么人,且与哪些人来往。”皇帝吩咐道。
王内侍心中一跳,暗道皇帝竟然还未死心,欲言又止道:“陛下,陆百户不是已经赐婚……”
皇帝回头,眼神淡淡地看向王内侍。
王内侍登时噤声,忙道:“奴才遵旨。”
不过一日,陆淮安的底细就摆在御案上,其祖上寒微,父亲曾是锦衣卫千户,前些年亡故,家中只有一个寡母。
陆淮安十六岁入禁军,凭一身武艺升到百户,其为人正直,无甚劣迹,与沈家是旧交,沈家败落前,两家曾口头定过亲。
皇帝眸光暗沉。
原来如此,原来沈含章说的婚约,不只是他赐的那一道恩典,还有自幼的情分,而沈家因卷入前朝逆王案,沈家被判满门抄斩,只有沈含章活了下来,入楚家为奴。
皇帝合上折子,他闭目许久。
殿内静悄悄的,薰炉中焚着香,袅袅地升起来。
王内侍站在一旁,不敢抬头。
半晌,皇帝开口道:“陆淮安救驾有功,此等为国鞠躬之人,朕不能薄待,朕突然想起来,前几日蓟州总兵上折子,说鞑靼人狼子野心,总是南下扰边,朕为此忧心。”
王内侍一怔,他顿时会意,笑道:“陛下不如在朝中派个能臣干将,前往蓟州协防,既解陛下之忧,又全了陆百户的体面。”
皇帝闻言,他神色似有赞许之意,却没有立刻接话,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少顷,他不紧不慢道:“陆淮安此人,朕瞧着是个有胆识的,若是留在京中,倒是屈才了。”
王内侍躬身,笑道:“陛下圣明,蓟州乃京畿门户,若派陆百户前去,一则示陛下不忘功臣,二则也可让他历练历练,日后好为陛下分忧。”
皇帝抿唇不语,他的神色不甚分明,不知在想什么。
傍晚时分,坤宁宫刚掌灯,皇帝遣王内侍送来赏赐。
他领着两个小内侍,捧了朱漆托盘,面带笑意地站在殿外。
苏嬷嬷上前来迎,她见这阵仗,先是一怔。
王内侍意味深长道:“嬷嬷,陛下说,皇后娘娘近日操劳后宫事宜,特地赏几匹新贡的云锦,一支老山参,另有一个紫檀木匣,是给沈姑娘的,陛下说,沈姑娘伺候皇后娘娘尽心,前些日子又受了惊,这匣子里是几样小玩意儿,赏她压惊。”
苏嬷嬷接过匣子,脸上笑容有些僵。
她看了沈含章一眼,沈含章站在帘外,脸色有些发白。
楚明怡坐在榻上,闻言淡淡道:“替本宫谢陛下恩典,东西收进库房吧。”
王内侍应声退下。
楚明怡看出沈含章的害怕,轻声安抚道:“陛下不过是赏赐,有本宫在,你不必怕。”
沈含章颔首。
“婚期已定,你只管安心。”楚明怡语气温和道。
“是,奴婢明白。”沈含章小声道。
楚明怡看着沈含章胆战心惊的模样,她的心沉了沉,自然看出皇帝的赏赐来得蹊跷,可眼下不能对沈含章言明。
有些事,知道了不过是多添一层恐惧。
几日后,一封调令从兵部发出,经内阁送到禁军衙门。
陆淮安被擢升为蓟州卫指挥佥事,即日赴任,押送一批军饷粮草前往蓟州,协助边关练兵。
蓟州卫指挥佥事,正四品,比他在禁军里的侍卫之职高出许多。
此消息一经传开,禁军的同僚们纷纷前来道贺,说陆淮安一步登天,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陆淮安接到调令时,他有些不敢置信。
升职他自然欢喜,男子汉大丈夫,谁不想建功立业?
可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心中生出一丝疑虑。
蓟州远在边关,此去少则三月,多则半年。
他与沈含章的婚期定在十月,倘若中途耽搁,只怕赶不回来,但调令上写得清楚,命他即日赴任,不得延误。
陆淮安神色凝重,托人去坤宁宫给沈含章递信。
“姐姐……”
沈含章正在整理库房,她听见素云焦急的唤声,便回过头,瞧着素云行色匆匆地走进来。
她心下纳闷,正欲开口询问,却见素云给了她一封信。
沈含章不明所以,她伸手接过展开来,待看清信的内容后,脸色顿时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