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含章将信纸贴在胸口,她闭上双眼,心中稍安。
还不等沈含章心情缓和下来,乾清宫突然来了人。
王内侍送来赏赐,笑道:“陛下说沈姑娘伺候皇后娘娘辛苦,特赏南珠一匣,给姑娘添个妆。”
沈含章看着匣子,她强颜欢笑,只觉得烫手,推辞道:“奴婢无功不受禄,还请公公带回去。”
王内侍面露为难,忙道:“沈姑娘,陛下的性子您是知道的,这赏赐既然送出来了,岂有收回的道理,您要不收,咱家回去也不好交代啊。”
楚明怡见状,微笑道:“既是陛下赏道,含章,你便收下吧。”
沈含章看了楚明怡一眼,见她略微颔首,只得咬牙收下。
夜里,她坐在窗前,取出陆淮安的信,听着风声,心里觉得一片茫然,正巧楚明怡召她过去,便走了出去。
楚明怡坐在床榻前,叹道:“含章,你坐下,本宫有话同你讲。”
沈含章颔首。
“这些日子委屈你了,陛下赏你东西,你心里害怕。”楚明怡轻声道。
沈含章低下头,她眼圈微红。
“陆淮安如今不在京中,婚事急不得。”楚明怡语气坚定道,“你放心,只要本宫还是皇后,本宫会护着你的。”
沈含章心中感动,她眼眶一热,低声道:“娘娘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
“别说这些。”楚明怡笑道,“你和本宫表姐妹,虽说如今名分有别,可血缘是断不了的,本宫不护着你,谁护着你?”
沈含章点头,她淌下泪来。
寝殿内熏着香,令人平静下来,二人交谈片刻,沈含章起身告退。
楚明怡神情凝重,她借陆淮安救驾之事,直接跟皇帝挑明,想来已经引起皇帝的不满。
楚家虽然倾力扶持皇帝登基,但皇帝登基日久,早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倚仗楚家的少年天子了。
他羽翼已丰,朝堂上下尽在掌控,若他执意要一个宫女,她这个皇后又能如何?
更何况她身子不中用,后宫空虚,朝臣早已非议纷纷,若她再因沈含章与皇帝生了嫌隙,楚家的体面和后卫都岌岌可危。
楚明怡闭上眼,长长地叹了口气。
如今陆淮安调任蓟州,皇帝步步紧逼,她竟一时想不出两全之策。
她只能拖延,拖到陆淮安回来,拖到事情有转圜的余地。
五月初,宫中开始筹备端午节,按照惯例,端午前一日,皇帝要率后妃前往西苑行宫,设宴赏荷,与群臣同乐。
楚明怡作为皇后自然随行,沈含章和素云等贴身宫女也要跟去伺候。
出发的前一日,楚明怡将沈含章叫到跟前,叮嘱道:“明日行宫人多眼杂,你寸步不离跟着本宫,不要单独走动。”
沈含章点了点头。
端午这日,铅云低垂,天下起朦胧细雨。
西苑行宫依太液池而建,亭台楼阁掩映在垂柳荷花之间,烟雨蒙蒙,湖面像是笼罩着一层朦胧的轻纱。
皇帝率文武百官及后妃抵达后,先在正殿接受朝贺,随后设宴于湖心亭。
楚明怡坐在皇帝的身侧,沈含章和素云侍立在皇后身后,低眉垂目,不敢四处张望。
宴席上觥筹交错,群臣频频举杯向皇帝敬酒。
皇帝神色淡然,唇角噙着笑意。
沈含章站在楚明怡身后,她低垂着脑袋,感觉到有一股目光时不时地掠过她,她不敢抬头去看,只将头垂得更低。
宴至中途,楚明怡见她脸色不好,以为她站累了,低声道:“含章,你出去透透气吧,本宫这里有素云就行了。”
沈含章犹豫了一下,她见楚明怡神色温和,便轻轻应了一声,躬身退了出去。
她走出湖心亭,沿着九曲回廊往岸边走。
荷花开得正好,满湖碧叶连天,粉白相间的荷花亭亭玉立,雨丝落在荷叶上,聚成一颗颗晶亮的水珠,滚来滚去,终是坠入湖中。
沈含章深吸一口气,她觉得胸口的窒闷稍稍缓解了些。
她不敢走远,只在回廊尽头的石栏旁站定,望着满湖荷花出神。
就在这时,一个内侍匆匆走来,对她躬身道:“沈姑娘,皇后娘娘请您去一趟,说是西湖龙井到了,让您去取来。”
沈含章不疑有他,她跟着内侍快步走过去,待一路穿过两道宫门,又绕过假山,来到一处较为偏僻的宫道。
沈含章脚步一顿,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安。
不对……
她立即转身想要原路返回,却发现身后的宫道上不知何时多了两名侍卫。
他们面无表情,阻拦住她的去路。
她心中一紧,登时明白自己中了计。
沈含章强作镇定,她急忙转身往另一条岔路走去,可刚走几步,便瞧见前方湖岸边停着一条小船。
船只不大,乌篷木桨,静静地泊在岸边。
王内侍站在船旁,他见她走过来,笑眯眯道:“沈姑娘,您请吧,陛下在船上等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