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脸色微变,他没想到沈含章性子如此刚烈,眼看着她的身子探出窗户,急忙攥住她。
他力气很大,像是要捏碎她纤细的手腕。
“你疯了!”他怒道。
说罢,他将沈含章狠狠地拖了回去,船身因此剧烈摇晃,桌上的酒壶倾覆。
沈含章撞进皇帝的怀里,她思绪纷乱,拼命地挣扎起来,哭得梨花带雨,浑身抖得不成样子。
“陛下,求您放过奴婢,求您了……”她啜泣道。
她秋水般的眼眸盈满泪水,眼底满是恐惧,仿佛他是洪水猛兽似的。
皇帝一怔,他浑身僵硬,待反应过来胸口闷痛起来,心像是被狠狠地攥住,令他喘不过气来。
他站在原地,喉结上下滚动,回想起沈含章方才转身欲跳下船的场景,她毫不犹豫,没有丝毫的迟疑,浑身透着决绝的意味。
她宁可投湖,也不肯从他。
皇帝漆黑的眼眸看着沈含章,见她像是被逼到绝路的鸟雀,浑身都是防备。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这段时日的费心讨好,全都变成了笑话。
“好。”他开口,涩声道,“朕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他转过身去,目光扫向窗外,雨水淅淅沥沥,打在船篷上,湖面浮起一层薄薄的水雾,荷花在雨中摇曳。
不知过了多久,船终于靠岸。
皇帝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他回头,便见沈含章迫不及待地往舱门走去。
他脸色阴沉,忍不住握紧拳头。
王内侍站在那边,他手中撑伞,连忙迎了上来,瞧见沈含章从船舱内走了出来,她脸色惨白如纸,鬓发尽湿,瞧着有些狼狈。
他吓了一跳,忙道:“沈姑娘,伞……”
沈含章置若罔闻,她捂着脸颊,踉踉跄跄地下了船,头也不回地冲进雨幕中。
王内侍举着伞,他站在岸边,一时进退不得。
半晌,他小心翼翼地登船,便瞧见皇帝脸色难看,轻声道:“陛下,沈姑娘,她……”
皇帝沉默良久,他坐了回去,拿起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酒液入喉,他眼底闪过一丝苦涩,慢慢地饮尽,又倒了一杯。
外头的雨声渐小,湖面的雾气一点点散去。
王内侍站在船舱内,他看着皇帝神色阴郁,心中焦急万分,却不敢出言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皇帝一杯接着一杯。
酒入愁肠,化不开的苦。
皇帝将杯子搁在桌上,自嘲地笑了笑。
沈含章跑回皇后在行宫的住处,前头的端午宴席尚未结束,天又下雨,苏嬷嬷怕楚明怡着凉,回来取披风,却见沈含章从雨里过来,她脸色苍白,双眼泛红,浑身都被雨淋湿,瞧着颇为狼狈不堪。
苏嬷嬷大惊,连忙询问:“含章,你这是怎么回事?”
沈含章神思恍惚,她听见苏嬷嬷的询问,嘴唇翕动,却不知该如何开口,此事实在难以启齿,径直地跑回自己的房间。
苏嬷嬷神色担忧,她见沈含章情绪不对劲,实在不放心,便跟了过来,站在门外唤了几声,就听见里头传来委屈的哭声。
她百思不解,转身回到宴席禀告楚明怡。
楚明怡放下玉箸,她闻言转头,而御座上迟迟不见归来的皇帝,疑问道:“陛下呢?”
“王公公适才打发人来说,陛下不胜酒力,先回去歇息了。”小内侍道。
楚明怡神色凝重,她想起在沈含章离开后,不多时皇帝起身更衣,就再也没回来过。
她瞬间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吩咐道:“此事先莫要张扬,派人给含章煮碗姜汤。”
入夜后,沈含章就发起热来,素云立马察觉不对劲,告诉苏嬷嬷,再请了太医来敲。
太医神情严肃,说风寒入体,又兼急火攻心,开了两服药。
素云守在床边,照料沈含章。
沈含章昏昏沉沉地睡着,她偶尔惊醒,便睁着双眼,默默地流着泪。
不过半日,沈含章脆弱得仿佛一缕轻烟,她面上没有任何血色,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
翌日。
皇帝得知这个消息,他一惊,因牵挂沈含章的病情,奏折也看不下去,忍不住站起身来。
王内侍连忙跟上,问道:“陛下,您这是要去何处?”
皇帝沉默不语,他换了身常服,只带了王内侍,前往沈含章的住处。
素云正在床边,她拿着巾帕,替沈含章擦拭额头,听见门的响声后,便抬起头来,看清来人,心头惊骇。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