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怕皇帝再多问一句,所幸楚明怡话锋一转,说起如今暑热,是否要去行宫避暑的事宜。
苏嬷嬷正好端着茶盘过来,见沈含章脸色发白,压低声音道:“你先回去歇着吧。”
沈含章感激地看了苏嬷嬷一眼,她点了点头,疾步离开此处。
皇帝在坤宁宫坐了半个时辰,他闲来无聊,便和楚明怡下了一盘棋,迟迟不见沈含章回来的身影,心知她这是在躲他。
他和楚明怡说了几句话,便站起身离去,从头到尾,他没有再提沈含章一个字。
楚明怡送走皇帝后,她回到内殿,神情若有所思,不知在想什么。
“娘娘,陛下今日……”苏嬷嬷摸不清皇帝的态度,有些迟疑道。
楚明怡嗤笑一声,语气淡淡道:“陛下哪里是瞧本宫的,他分明就是看含章的,只是人来了,又端着了。”
苏嬷嬷不敢接话。
楚明怡闭上眼睛,她靠在床榻上,自然知道皇帝是什么心思。
他担心沈含章,恼悔那日在西苑所为,又不甘心就这样放手。
楚明怡觉得有些可笑,堂堂天子,在朝堂上杀伐决断,面对喜欢的人的时候,却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郎,颇为笨拙地掩饰。
想当初她为了家族,舍弃自己的情感,入宫为后,所幸皇帝对她也只有客气,大婚这些年,皇帝从不留宿坤宁宫,后宫也无新人,天下之人纷纷称赞帝后伉俪情深,可其中究竟如何,只有她自己清楚。
她以为他是天性凉薄,对女色不上心,如今才知道,原来他也会动心,也会动情,也会为了一个女人失魂落魄。
楚明怡回过神来,轻声道:“苏嬷嬷,本宫累了,扶本宫歇会。”
苏嬷嬷应了一声,扶着楚明怡躺下,替她掖好被褥。
次日,苏嬷嬷奉楚明怡之命,她暗地里吩咐沈含章,往后皇帝驾临坤宁宫,沈含章不必在跟前侍奉。
沈含章自然明白这是楚明怡的苦心,每逢皇帝来,便悄悄退避。
坤宁宫的宫女们不知内情,只当是皇后体恤沈含章病体初愈,不叫她劳累。
春桃是个嘴快的,她有一回趁着给沈含章送点心的空当,疑问道:“姐姐,娘娘怎么老叫你在后头待着?从前你可是娘娘跟前第一得力的人。”
沈含章笑道:“娘娘体恤我罢了,再说前头有素云她们,也不缺我一个。”
春桃点头,她没有再问。
天色渐暗,至掌灯时分,素云上值回来,轻声道:“姐姐,你猜今日谁来了?”
沈含章见素云故意卖关子,无奈地笑道:“好妹妹,你就别打哑谜了,快些说便是。”
“太后身边的魏嬷嬷,在殿里坐了好一会儿。”素云道。
沈含章愣了一下,忙道:“可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要紧的。”素云思索片刻,压低嗓音道,“就是太后近来身子康健,叫娘娘不必挂心,不过我听魏嬷嬷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太后提起皇嗣的事,说后宫空虚,叫娘娘劝着些。”
沈含章点头,她垂下眼帘,陷入沉思中。
太后虽在慈宁宫礼佛,不插手后宫事宜,皇嗣之事是社稷根本,她若开口,连皇帝也不好太过违逆。
楚明怡身子不好,这两年一直未能有孕,朝臣议论纷纷,如今太后也过问起来,楚明怡的压力可想而知。
果然,此后几日,楚明怡的脸色一直不太好。
沈含章神色担忧,楚明怡笑道:“你别担心本宫,不过是前朝的事,不必在意。”
“可是……”
“不说这些了。”楚明怡笑道,“含章,你可收到陆淮安的信?”
沈含章面露羞赧,她的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轻声道:“淮安哥哥前几日来信,他已经平安到达蓟州,一切都好。”
“如此本宫也安心了。”楚明怡笑道,“他办完差事,若能早些回来,你们的婚事就可如期举行。”
她病了这段时日,心情郁郁不安,如今收到陆淮安的信,想来也能宽慰些许。
“多谢娘娘挂心。”沈含章神情羞涩,低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