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数日,楚夫人终于得以踏入坤宁宫门,她身着命妇服饰,衣饰华贵,却掩不住脸色的憔悴。
自从楚家出事后,她日夜难安,忧心不已,昔日保养得宜的容颜透着几分风霜。
母女相见,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一时无从说起。
沈含章上前奉茶,随即退到一旁。
“母亲,家中可还安好?”楚明怡低咳一声,询问道。
楚夫人打量着楚明怡,知道她此番在宫中受苦,自然心疼不已,便淌下泪来,叹道:“都还好,我就是担心你,如今局势凶险,你至今无子,再这般坐以待毙,终有一日后位难保,为今之计唯有一博,方能保全你后位,保全楚家。”
“母亲有话,不妨直说。”楚明怡神色疲惫,轻声道。
“你身子孱弱,多年无子,已然无望诞育皇嗣。”楚夫人眸光闪了啥闪,劝道,“只有再让一位楚氏女入宫,承宠诞育子嗣,如此一来便能稳固你的中宫之位,延续楚家的荣耀。”
楚明怡猛地抬头,她不敢置信,眼底满是惊愕,问道:“母亲所言是何人?”
“明淑。”
话音刚落,殿内瞬间安静下来,针落可闻。
沈含章有些错愕,她与苏嬷嬷面面相觑,便看向楚明怡。
楚明怡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坚决道:“不可,楚明淑心术不正,绝非安分守己之人,让她入宫,无异于引狼入室,他日她若得宠,定然要谋夺后位,本宫在后宫隐忍多年,绝不会同意。”
沈含章敛眸,她暗自叹了一声。
不怪楚明怡不同意,楚明淑是楚家的庶女,是妾室萧姨娘所生,当年楚夫人怀有身孕之时,彼时还是丫鬟的萧姨娘借机爬上楚阁老的床,这才有了楚明淑。
萧姨娘心术不正,楚明淑自幼承袭生母心性,骄纵善妒,从小到大处处与楚明怡针锋相对,见沈含章家中败落,时常加以欺辱。
楚明怡此生最厌恶之人只有这同父异母的妹妹楚明淑,如今楚家有难,楚阁老和楚夫人竟要将此人送入宫,与她共侍一夫,甚至觊觎她的后位。
不……
她绝对不会允许。
楚夫人看着楚明怡满脸抗拒,她有些无奈,长叹道:“母亲何尝不知?可眼下已经别无选择。”
殿内的气氛变得沉重起来,令人喘不过气。
“她纵然心性不足,可终究是楚家人,她若入宫承宠,来日诞下皇子,便是你未来的依仗,哪怕她日后跋扈,到底不会害楚家。”楚夫人劝道。
楚明怡神色怔怔,她觉得浑身冰冷,多年来的隐忍与骄傲在这一刻悉数崩塌。
自她入宫,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没想到头来竟然要被迫接纳庶妹入宫,来维系岌岌可危的后位与家族。
她沉默许久,忍不住冷笑一声,反问道:“母亲可还记得,当年立后的旨意下来时,楚明淑做了什么?”
楚夫人脸色微变,低声道:“这些事都过去了。”
“是,都过去了。”楚明怡嘲讽道,“她要进宫了,母亲,您觉得她是来帮楚家的,还是来要本宫的命的?”
面对楚明怡的质问,楚夫人别过脸去。
她何尝不知楚明淑的性子?
那个庶女从小就不安分,仗着楚阁老的几分宠爱,明里暗里和楚明怡争了十几年。
楚明怡进宫为后,楚明淑和萧姨娘被压得死死的,这些年想必积了一肚子的怨气。
可现下楚家没有别的路了。
“你父亲也是不得已。”楚夫人转过头,她看着楚明怡苍白的脸,语重心长道,“陛下如今给楚家留了体面,你父亲一旦致仕,楚家就彻底败了,你难道忍心看他一辈子的心血付之东流吗?”
楚明怡一怔,她垂下眼帘,苦笑道:“若楚明淑进了宫,本宫这个皇后,又算什么?”
楚夫人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楚明怡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她冷声道:“天色不早了,母亲请回吧,告知父亲,楚明淑进宫的事,本宫不会同意的,他要执意如此,就让他亲自来跟本宫讲。”
楚夫人看着楚明怡神色坚决,像是已经拿定主意,她心中凛然,自然知道楚明怡说得出便做得到。
她欲言又止,忍不住叹了一声,不再多劝,握住楚明怡的手,将楚阁老今日在府中愁眉不展的模样细细说来。
楚明怡神色平静,她在听到楚阁老夜夜咳嗽不止时,眼底闪过一丝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