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适和顿住,想了想,自己竟也没忍住笑出来,“我也跟你一样呀,祈求全家平安。”
怎么说得这么自然?安聆一下子不知道怎么接话,他脱口而出“全家”两个字,让她红了脸,似乎在他心里,早就把她当成一家人了。
妈妈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好了好了,都拜过了,月神娘娘肯定听到了,都会保佑的。”
忙完这活,总算结束了,林适和和安聆把桌子收拾干净,一家人坐在沙发上。
爸爸挑了个皮最厚的柚子,菜刀喇开皮,轻轻一使劲,“啵”的一声,柚子皮四分五裂,白生生的果肉露出来。
“你看,这叫‘剥柚笑’,”妈妈掰了一块递给林适和,“来,给你一块,快尝尝吧。”
林适和咬了一口,汁水清甜,凉丝丝地漫开。
沙发上的几个人,吃茶、月饼、柚子,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爸爸也难得话多起来,讲起安聆小时候的故事,“聆聆小时候过中秋,趁大人不注意跑去偷吃月饼,被我抓到了,狡辩说怕月饼不好吃,先帮我们尝尝味。”
安聆脸红,恼怒,“干嘛呀!不要揭我老底!”
林适和笑得肩膀颤抖,安聆瞪了他一眼,他立马收敛,可嘴角还是噙着笑意。
夜色渐深,月亮越升越高,银光如水,把这一方天地都笼罩在一层温柔里,安聆站在阳台,眺望着天边的圆月,林适和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后。
“你许了什么愿望呀?”安聆侧头看他。
“愿望哪有能说出口的,”林适和摇摇头,“说出来就不灵了。”
“小气,”安聆撇撇嘴,转移了话题,“林适和,你今晚开心吗?”
“开心,”林适和垂眸看她,目光温润,如清泉淌过心头,“今天是我度过的最开心的中秋,往年过中秋就是在家里吃顿饭,我也感觉不到节日的氛围,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很特别——”
林适和挠了挠头,带着歉意,“可我说不上来哪里特别,也许就是感觉到团圆的气氛吧,一起吃饭,喝茶,拜月娘,对我来说都是很新奇的存在。安聆,谢谢你。”
“不客气。”安聆靠在他的肩头,轻声回应。
月色缱绻,可也转瞬即逝,一睁眼,便来到了第二天,天晴得格外好,温度降下来一些,没了前日的燥热,阳光不燥不烈,温温地洒下来。
安聆兴奋地提议带林适和出去逛逛,大言不惭地说要带着他吃遍长宜每一处。
林适和自然是求之不得,他也想好好看看这座她从小长大的城市。
俩人来到长宜著名景点,老城区的骑楼老街,这条街并不长,却格外有味道。青石板路被磨得发亮,两旁的骑楼檐角翘起,挂着褪了色的招牌,街边传来商贩的叫卖声,游客也不少,很湿热闹。
“我以前经常跑来这里玩,特别是吃东西,”安聆指着不远处一家馄饨店,“那家的馄饨皮薄馅大,我上中学的时候,学校在这附近,中午学校允许我们出校门吃饭,我经常吃他家的馄饨。”
她说着,脚步已经往那家店拐去,店里的老板娘看见熟人,眼睛一下就亮了,“哎哟!这不是安聆吗?多久没见着你了!”
“阿姨好,”安聆笑着迎上去,“我回来过中秋,带朋友来看看。”
老板娘打量了一眼她身边的林适和,笑得更开心了,“哟,这是男朋友吧?长得真不错!来来来,快坐快坐,阿姨给你下碗馄饨。”
很快,两碗热腾腾的馄饨端上来,汤清味鲜,皮薄得透光,裹着粉嫩的肉馅。安聆低头吃了一口,熟悉的味道在唇齿间漫开,她满意地眯起眼睛,“就是这个味!青春的味道!”
林适和笑着,也跟着吃了一口,“好吃,眼光真好。”
“那是,”老板娘在旁边笑,“安聆从小就爱吃我这馄饨,以前放学路过,总要先来一碗才肯回家。”
安聆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阿姨您别老提我以前的事了,怪不好意思的。”
“哎哟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老板娘打趣,眼睛在俩人身上游走,“好好吃哈,阿姨先忙了。”
从馄饨店出来,那一顿并没有吃多少,没走两步又饿了,安聆拉着林适和拐进街对面一家肠粉店。
“长宜的肠粉还是跟白港的不一样的,”她一边走一边说,“长宜的酱汁是用特制的酱油卤汁调的,皮特别薄,馅料还也多得离谱,完事上面还要撒一层菜脯粒。”
落座后,店里的大叔看见她,笑呵呵地迎上来,“哎哟安聆呀!带朋友来啦?吃点什么?”
“两份肠粉,”安聆竖着两根手指,“一份加虾仁,一份加瘦肉。”
不多时,两碟肠粉端上来,肠粉皮薄得几乎透亮,莹润光洁,里面裹着的馅料鼓鼓囊囊地透着影儿,上头均匀地撒着一层金黄的菜脯粒,再淋上油亮的酱油卤汁,看着就勾人。
简直食欲大开。
林适和夹起一块尝了尝,入口滑嫩,几乎要化开,虾仁和肉末鲜得恰到好处,菜脯粒在齿间咯吱作响,酱油卤汁咸中带甜,在舌尖化开,“确实跟白港的不一样,皮更薄,味道也更有层次。”
“是吧,”安聆得意地眯起眼睛,“你可别骂我,我觉得长宜的肠粉最好吃,这只是我的主观观点哟。”
“没事呢,那以后每次来长宜,都得吃一份。”
安聆心头稍顿,随即耳尖灼地发烫,眉梢悄悄染了点浅粉,眼底藏着怯,嘴上却不肯落下风,“那你可要经常来哦。”
“当然啦,我说了常来,就一定常来。”林适和抬眼看她,目光平静却温柔,像一汪深潭。
安聆被他看得不自在,低头扒了一口肠粉,没接话,眼角不自觉上扬,笑意在眼中流转,为了不让他察觉到,她硬生生压下去,假装揉鼻子咳嗽几声,掩饰想笑的冲动。
从肠粉店出来,两人又沿着街往下走。
安聆认识的人还真不少,卖糖画的老爷爷,糕饼铺的店主,卖钵仔糕的师傅……各各都和她打招呼,她的理由是:以前总喜欢在这附近转悠,慢慢地很多人都认识她了。
林适和一路跟着,看着她被街坊邻里熟稔地招呼,看着她笑着跟每个人寒暄,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看着她开心,他也跟着开心。
“很受欢迎嘛,”他轻声说,“这里的人都认得你。”
“对呀,”安聆转头看他,眼里亮晶晶的,“这里是我的家,我很喜欢这里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所以我希望你也喜欢这里。”
林适和心里一动,刚要说什么,安聆已经拉着他往前跑了,“走,前面还有条河,河边有片老城墙,小时候我总去那儿放风筝。”
沿着石板路走到河边,一条碧绿的河水映入眼帘,静静流淌着,河对岸是一道斑驳的老城墙,墙头长着几丛青草,在风里轻轻摇晃。
秋日的阳光落在河面上,碎成一片粼粼的光。
安聆靠在城墙上,望着河面,感慨道:“小时候总想着快快长大,离开家,去更远的地方,可等我长大了,才发现,最好的地方还是家里。”
林适和站在她身边,看着她被阳光镀上一层柔和光晕的侧脸,声音轻轻的,“那以后,我陪你一起回来。”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下来,影子被拉长,她抬眸,直恍恍装进眼前人的视线里,两人的眼神在电光石火之间交汇,很快又别开,随意落在别处。
“那个……”安聆一时想不到用什么话题打破此时的局面,“emmmm…我们回去吧。”
“好……”林适和低声回应着,手指握拳,磨了磨又松开。
他在忍着什么。
安聆能感觉到,但她不知道林适和在忍什么。
只感觉到气氛很是微妙。
经过老街的另一头时,安聆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那是一间不大的老店,门脸有些旧,屋檐下挂着一盏灯,蒙上了灰,又旧又破,门楣上褪了色的招聘写着【阿惠汤粉店】,店里飘出熟悉的味道,惹得安聆停下脚步。
店里的女人注意到门口有人,探出头来,一脸惊喜,“哎?安聆,好巧呀!回来过中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