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宝拉深吸一口气,努力把自己从脸红耳热的状态拽回专业医生的人设里。
“医嘱如下,”她说,“患者今晚必须穿这件浴袍睡觉,不许换。这是脱敏治疗。”
“可以。”
黎宝拉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闻到了沐浴油的甜扁桃味和他身上本来的味道,像晒过太阳的旧书,干燥而温柔。
“温加缪。”
“嗯。”
“你的浴袍真的太小了,硌到我了。”
“那我脱了?”
“......不许脱。”
“那你忍一下。”
“我在忍。”黎宝拉闷闷地说,“但是那只兔子的脸正好贴在我胸上,它看起来好惊恐。”
温加缪摸了摸她的后脑勺,将她抱上床。
“晚安,黎医生。”
“晚安,加缪病人。”
“明天早上查房吗?”
“查。”黎宝拉的声音已经开始含糊了,“你要准备好......汇报症状......”
“什么症状?”
“可爱过度的症状......”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均匀的呼吸。
温加缪没有动。他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垫在她脖子下面当枕头。
黎宝拉是他见过最乖的宝宝。乖到大脑出了问题,也只会躲起来难为自己。
一年前,黎宝拉是学术圈最闪耀的新星。她破解了一项脑电信号处理难题,论文被国际顶刊接收。但导师陆怀明抢了一作。他只提供了经费,就把自己的名字放在最前面。
师弟赵晨在朋友圈发长文:“黎师姐的数据一直有问题,陆老师帮她改了很多。”
哦对了,赵晨是论文二作。黎宝拉只占了四作,三作给了资方。
黎宝拉躲在宿舍楼哭,哭声吵到了同学,阿姨上报学院,学校老师客客气气地将她送到了四院门诊部——市里唯一一家精神专科门诊,他们学校的学生可以随时加塞。
住院半年。温加缪每周探视三次,陪她在花园散步,有时陪她躺在病床上。区别是她身上绑上束缚带和导线。
“温加缪,原来戴脑电帽一点也不舒服。”黎宝拉小猫似的轻声说,“电流太小了,我觉得我可以加到20毫安。”
末世爆发前一个月,她搬进疗养中心,二楼整层都是她的实验室。温加缪投资了五千万,创办“黎宝拉实验室”。
末世爆发当天,温加缪在S市参会。他开了三天的车,那辆悍马撞飞过丧尸,碾过尸堆,挡风玻璃上糊着干涸的黑血。终于回到这里。
他走进病房——没有人。
实验室——没有人。
整栋楼,像被掏空的颅骨,只有风穿过走廊的声音。
温加缪走在漆黑的走廊里,脚步声被墙壁吞掉。
他想:黎宝拉不乖。
他要惩罚她。
他翻遍每一间房,踹开每一扇门,手电的光柱照见倾倒的器材、散落的文件、一只翻倒的拖鞋。
没有她。
没有她。
没有她。
他想:他要先找到她,带她回家。
然后狠狠地惩罚她。
他找到了。
“黎宝拉。”
“干嘛喊我!”黎宝拉蹲在浴室里洗头,没好气地说。
他们在病房里厮混了整整三天,但除了第一天温加缪陪她做了游戏,接下来任凭她怎么诱惑他,他都没反应。
黎宝拉关掉花洒,拿起粉色擦头巾。
“你是不是在外面有狗了?”她裹好头发,探出脑袋瞪他,“在外面待的时间比在家里还要久。”
温加缪斜倚在浴室门框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身黑冲锋衣。
“我没有养狗。”
“那为什么不跟我玩?”
“因为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温加缪走过来,从她手里抽走擦头巾,替她擦头发。动作很轻,一下一下,像在给一只炸毛的猫顺毛。
“想我们的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