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能算是善终了，”余衡看着老太太丧尸越走越远，“等姑婆开始做梦了，她也会回来团聚的。”

林萝星想起了老太太活着时的一句话。当时大家按下不说，现在却没有再问话的机会，真是世事弄人。

“你们还记得她说的那句话不，不准龙娃子吃东西，说他吃东西以后会变成鬼。”

侯陈也记得这句，“我觉得吧......你们仔细想想，三只丧尸有什么不一样？”

老太太刚变成丧尸，最像人形，虽然年老，但皮肤颜色自然，身形也较为饱满。另外两只变了很久的丧尸就不同了，浑身腐烂，骨瘦如柴，如同木乃伊。

联想到“吃”，他们产生了差不多的想法。

林萝星率先开口，“不吃东西，饿到一定程度的丧尸才会做梦？我们之前在学校见到的那些丧尸，还有田医生，基本上都是干尸，非常瘦。”

余衡想到胖丧尸，“这样说有一定道理。胖丧尸也没有做梦，我隔一段时间就会喂它吃肉。”

大家这才发现胖丧尸仍然拴在老太太家中，他们决定回到那里留宿一夜，第二天朝最近的现代城镇出发。

“城里一定会让你们两个大吃一惊的，做好准备哟。”灰帽儿挑眉，留下悬念。

木房子二楼吵闹声不断，原来胖丧尸被二楼的两个人彘吸引，爬上去试图啃人，两只肉团像飞蛾一样惊恐地扑个不停。当然，胖丧尸除了弄他们一身口水，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余衡拽起胖丧尸的链子，问道，“这两团东西怎么办？留着还是杀了？”

灰帽儿冷笑，“这种垃圾玩意，杀了反倒便宜他们。不如留着，走的时候把梯子和门都打开。”

其他人默不作声，示为同意。他们撇下两团东西，下楼烧火煮东西吃，并将这些天的发现一一梳理清楚。

讨论一阵后，侯陈做了最后的总结，“丧尸有三种状态，嗜血丧尸、梦中丧尸和清醒人尸，这三种状态依次循环。梦中会被某种执念困住，看似变回了人实际还是尸。部分丧尸可以与人互动，一旦触犯某些禁忌，丧尸就会重新暴走。让丧尸清醒的办法就是解除执念。而变为梦中丧尸的条件，推测可能是饥饿。”

林萝星补充，“和棕熊有点像，肚子太饿，为了储存能量就休眠，休眠就有可能梦游。其实是丧尸在梦游啊，哈哈哈哈。”

余衡将胖丧尸的嘴套戴紧，“嗯太困了先休息吧，明天早点上路，好避开人和尸。”

三个男人一致将小床让给林萝星。林萝星从柜子深处找到一床结婚用的大红被，绸面上还绣着喜字，摸着十分软和。她摸了摸，手沾上就想睡，但她想到这应该是老太太的嫁妆，是她宝贝着舍不得用的东西，于是又塞回去，在床板上躺了一夜。

第二日天刚微亮，侯陈轻声把她叫醒。他们将梯子放下，大门敞开，离开了这个地方。

走走停停两天后，他们翻过最后一个山头，站在山顶，俯瞰一大片城市建筑。

“看那个尖顶电视塔，是这里的标志性旅游建筑。”余衡指着一座如箭般的长塔。灰白色楼房此起彼伏，蓝色写字楼玻璃激烈得反射着日照。

如果站在高远的山上，除了看得清楚，还可以将动静听得很清楚。鸣笛声、施工声、商场音乐，甚至大嗓门的人叫声，都能听得见。

要听见这米多声音，前提是这座城是活的。

侯陈听力和视觉都更敏锐，他远望着城市小路，发现这些毛细血管活跃得不得了，简直像还活着。

刺耳的汽车喇叭声此起彼伏，将他和林萝星都吓一跳。

“怎么可能，怎么这么热闹？不是有丧尸吗？”林萝星微微兴奋，等不及一探究竟，“我们快下去看看。”

余衡拉住她，“好好好，不要急。城里人多眼杂，一定一定不要随便跟人搭话，尽量不走大街。”

山下柏油路尽头有一个巨大的电子广告牌，美丽少女站在画中，不断重复着“A市欢迎您”，人和尸从那块广告牌下来往匆匆。

四人戴上帽子，紧凑得走在马路边缘。他们路过一个公交站台，一群老年丧尸在那里排队等公交车，挡住了本就不宽的去路。四人走到站台边过不去，只好停下，远远站着等。

灰帽儿发现他们人手拖着一个买菜框，偷偷伸长脖子望一眼，吓得发毛，赶紧缩回来。菜兜子里全部都是人肉碎块和蛆。

站台边的尸越来越多，没有丝毫离开迹象。林萝星低头问，“真的会有车来吗，要不要去另一边。”

说话间，尽头转角处真的开来一辆K27路公交车，车在站台前停下，丧尸们鱼贯而入，还有序刷公交卡。

司机，果然也是一只丧尸。

林萝星走了好几天，两腿发酸，心想不如也坐车算了！于是又偷偷提议，“喂喂，我看不如我们也坐下一班公交，走不动了。”

下一辆C04车开过来。几人低头混在丧尸中间，排队上了公交车。

灰帽儿站在最前面，他模仿前面的丧尸，伸出手掌在刷卡处碰一下，嘴里哔哔哔哔挤出四声刷卡音效，说，“师傅，四个人啊，都给了。”

丧尸司机转头看他一眼，关上车门，启动汽车。

几人不敢和丧尸抢座位，只好紧紧抓着横杆，晃晃悠悠跟着前往市中心。林萝星和侯陈往窗外看，震惊到说不出话。

街上到处都是人和尸。挎着皮包行色匆匆的上班族，骑着自行车横冲直撞的中学生，推着小车贩卖零嘴的摊贩。

三三两两人群聚在街头愉快交谈，时而仰头大笑，时而弯腰系鞋带，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平常的悠闲午后。偶尔还有汽车从旁边飞驰而过。

突然喇叭滴一声，几只丧尸醒过来，张牙舞爪露出本性。

整个城市的梦也就醒了。林萝星和侯陈意识到这里仍然是曙城，是丧尸之城。

公交车停在一座大型商超边，丧尸们陆陆续续下车，四人也就不敢再逗留，跟着下了车。他们决定也去超市扫一波物资。

超市的电力系统遭到过破坏，里面只亮着几盏应急灯，十分昏暗。不过丧尸们一如既往，推着购物车慢悠悠进入超市。

林萝星他们最先去到罐头食品区。货架上基本空了，剩下的罐头也都胀气腐坏，各种面包、方便食品也所剩无几。走着走着，大家就不经意四散分开，各自寻找。

林萝星摸到一个卷闸门前。门有些冰，门缝里还有白气。林萝星意识到里面可能藏了一些新鲜冻货，如果找地方生把火烤来吃，简直是无上美味。她开始试着把卷闸门拉起来。

余衡夜间视力并不是太好，他走着走着发现人都不见了，有些着急，快步往前走却撞倒一个空货架。他赶紧伸出手去扶，可惜已经太迟。

货架如同多米诺骨牌，一张接一张倒下，清脆钢铁声一段又一段，啪啪啪啪如平地惊雷。货架全部倒下后，露出一群推着购物车的丧尸。他们猛地抬起头，白色眼仁幽幽发光。

他们被惊醒了。

灰帽儿意识到大事不妙，赶紧拉着余衡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