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柜抽湿气再制冷,吹出的骤风吹歪狗牙,心窝见骨,阮清堂小时候提醒过他,戴项链要戴正才能保平安。
“不和哥哥好了吗?”
他握住他的手,在暗地里走了数十年,预想过亲人会被同行暗算残杀,他拼命保护,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突如其来的一刀这么痛彻心扉。
往日种种,一并浮现,亲人之间的走马灯细水长流,平淡得像一页白纸,不必言说,重抵千金。
阮清堂捂不热他的手心,深吸一口气后仓皇出门,倚门不回首,掌心间的白纸黑字揉作一团。他镇住情绪,心里追算起这些年的仇家,从头到尾数,只是事无巨细似乎并不能补足失去的遗憾。
他心里早有答案。
黑瞳人背后的组织早早谋算好利益小宝,虽然他不愿意说,但上一回小宝侥幸得救,全亏了这厮手下留情,组织给他的任务应该是杀死小宝,他如此放过,被组织抛弃才给了阮清堂绑架的机会。
“卷土重来……”
阮清堂自言自语,无名指上的婚戒发烫,他定睛一敲纸质报告,果然找到报告上的漏洞——警局初步判定的死亡时间在今天下午1:30左右,纸质报告上的落款时间也是1:30。
「心脏缺失」,他不相信巧合的力量。急于找出真相的心,把他的视线拉到山坡上,胡思乱想无端牵连,小宝的死又过于诡异,阮清堂的思考落在最亲近的人身上。
天降横祸别后必有催化剂,近来,他身边也只有越青获得了北极科学考察远征席位这一件事情。出于本性和利益思考,他本不想让越青以身试险。
这次远征的赞助商是ACC,阮清堂公司AF的绝对对家。他之前勉强同意,一为让越青当卧底,二为实现他多年的愿望。
按道理来说,死对头ACC知道越青是他的人,不该批准他的申请,可申请偏偏过了。
卧底间谍的常有,主动请缨做间谍少见。
卧底卧薪尝胆,算来,他囚禁越青巧好十年。
满十算整,阮清堂忽然抬手,他的掌心间躺着长长一道疤,这是越青多年前刺杀报复他留下的伤痕。
“我一定会杀了你,拿走你珍视的一切。”
他记得他说话时的决绝,不甘和愤恨。
阮清堂给越青打电话,一边等,一年擦拭被时间磨损的银戒指。对方不急不慢等了一轮,才缓缓接听。
阮清堂:“甜甜在哪里?”他最常叫他甜甜。
对面噪音大,越青回:“实验室里。”
“海边风大,注意保暖。”他耐心提醒,食指在婚戒上摩挲,“你好久没回家,最近还心悸吗?实验再忙,也不要熬太多夜。”
“……”海风肆虐煞人,“嗯。”
“这次科研还在圣地亚哥转机吗?记得带晕车药,坐船过去要个一两天,你的身体受不了。”
越青静默片刻,北半球冬天,北极圈极夜这种常识阮清堂自然有,他说去北极搞研究的事情迟早败露,只是想不到来得这样快。
他不急于反驳为自己辩解,向来如此,他无需为自己的任何错误向阮清堂道歉,给那家伙一颗定心丸,表露出他不会走便可。
他们之间,有错的永远是阮清堂。
“在蓬塔落地,然后坐船去。”
“好,今晚别去实验室,回家一趟收拾行李。明天我送你。”
“你离开路上见到我了。”越青淡淡道,他一手揽着自己腰,入洞下甲板时动作太大,弄乱了衣衫,“现在杀他太早,如果你想让我活着回来,就先放了他,我的私心。”
阮清堂哑然,他不反对越青有私心,但现在不一样,小宝没了心,他没有办法包容他的私心外溢。除去名不正言不顺的爱人身份,他还是他的哥哥。
他不能偏心。
“今晚先回家……”
“不回了,行李我收拾过了,实验室里还有些数据要处理,就先这样。”
越青挂掉电话,全然没有被识破的慌张,行李这种身外之外在哪里都可以置办,离开前再回家一趟,只会败坏他的心情,他恰好对上黑瞳人审视的目光,想起十年前他帮自己逃到南洋的事情,很难想象,这个男人居然是后来骗财骗色骗信息的间谍。
间谍在他们这一行并不难见,一抓一把。他自诩没有胆识和勇气当卧底,阮清堂的软禁磨掉了他太多心里。
他花了十年,才争取到离开他的借口。
“你们结婚了?”黑瞳人盯着越青指节上的戒指,“恭喜……十年前帮你从家里逃出来的恩情还清了,以后不会再麻烦你,让你再陷险局。”
越青别过脸,疾风吹散长发,侧颈上的吻痕如同灼伤未消的疤,他淡淡道:“他逼的,与我无关。”
回想起阮清堂强拉他颁证的事,他心里就犯恶心,他恨不得现在飞到圣地亚哥,飞到蓬塔,飞到乌斯怀亚,远离让他鬼梦萦绕的法尔默。
被囚的日子他看得透彻,杀人偿命已经不管作用。什么方式让他煎熬,让自己自在,他就用什么方式跟阮清堂割席断交。
即使这种方式肮脏,跟阮清堂的对家ACC有关联,即使他进组之后会被“格外照顾”。
黑瞳人望着他浅棕的眼睛,心里的百感交集难以言明,他亲手送越青离家,亲眼见证阮清堂囚禁他,又亲眼见他渐渐走上不归途,纵使前途坎坷,也也决然离去。
“别回实验室,直接去机场等着。”
“与前辈无关。”
黑瞳人喉中一酸,强撑着说道:“坏消息,小宝死了,你回他身边只会被当成卧底,鸿门宴,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