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F实验室,午休时落雨,伦敦抛在晦暗雨色里,潮湿而冷寂。
阮清堂领着越青进私人电梯,两人在车上时约法三章,不在公司透露彼此的身份,走后门留个坏名声即可,老板爱上员工之类的绯闻,能少传则少传。
他在车上睡懵头,发胶抓好的发型一半凌乱。阮清堂贴心替他打理碎发,指腹上沾了层发膜。他的审美是留额头,中国人嘴中的露福气,他半信半疑,心里倒是虔诚为他祈福,祈求长命百岁。
看出越青的忐忑不安,他和蔼的解释仿佛知心大人:“放心,实验室里的各位忙得很,闲话不会说的……有也不会说。”
“……你可别威胁别人。”
“报道第一天就打发胶摩丝的小孩,最多给你两块钱去买糖。”
“阮清堂你心机狡诈,现在才告诉我?!”
“弄了一点没事,年轻人花里胡哨爱打扮是人之常情,下实验室最好不要摸发胶,下次记住了。”阮清堂字字嘱咐,最后贴他捋一遍领口,“有事找我,不要找Ash……”
他私心抚上他的侧颈,忽然不敢与他对望,“多依靠我一些,好吗?”
情不自禁吻自然而然落,他希望他的办公室所在的楼层更高些。或许是他的辞别太肉麻,吻难得深情,他捧着他的脸,几乎把他按在怀里,唇嵌合太密,吻到分离,两人不约而同脚步踉跄。
越青最先撑不住,扶着墙冷静许久。
叮咚一声,到了顶楼。
“我先……我先走了,有事在说……”他夺步飞扑向外,迎面撞上寻他而来的愣头青。
“娃你上班装这么正式,还挺帅的吗?”愣头青拍了拍他的肩膀,心里感叹家里小孩也到了上班的年纪,“老大舍得放你出来,啧啧啧,有人陪就是会长大。”
越青一个劲整理自己的简历,简历上除了照片,没有一样属于他,他是空白的,一瞬间的想法涌上心头。他忽然回首,电梯门紧闭,那个人已经回办公室了。无言的恍惚感弥漫,他分不清这是什么感情。
和阮清堂待在一起有两种心情,短暂的激情和持久的弥散,激情泡在心境,短暂的热切有强迫的动作,长久的平淡有日常的慰藉,温水煮青蛙,被他吻过后,越青这样想。
他总是要死掉的。
阮清堂站在办公室里,修长的指尖轻拨百叶窗,窃来的光切割他。
视线里,他走,他来,稚弱的脸庞装作忙碌,举手投脚间的无措与他想象中的分毫不差。他就是这样,人前人后两幅面孔,热带植物来到温带,拼命减少水分吸收,担心自己融不进环境,太喜欢自折枝叶,宁愿枯死,也不愿待在温室里。
太孤立独行,不舍得依靠他吗?
依靠和独立并不平行,他的甜甜不懂吗?为什么非要另投他门,寻一个反叛,背离内心也要背离他。
「莉莉丝」九号香水里加了愈创木精油,后调的花香调感觉太浓,他抬腕静默沉寂,思量他身上沾了多少自己的气味,一时怕太浓的花香调让他惹同事注意,一时又怕他自己给的不够。
办公室座机呼入,抱怨的声音打乱多愁善感。
“Alistair,你给我送的开学大礼是本科生吗?”文誉颦揶揄道,半是试探半是玩笑反复确定,“我以为你至少会给我安排个研究生,非常感谢呢……”
“他会说粤语,你们可以无痛交流。”
“实验室并不研究语言学。”
“这就是你的缺憾了,语言学研究的不是具体某门学科,你的课题快结束了,带带孩子试试深浅。”
“如果那个孩子是你,我倒是愿意带。”
“我都能做你师兄了,前辈别开玩笑了——一切拜托前辈,项目资金你尽管开口。”
文誉颦干干呵两声,挂掉办公室电话,就知道上了AF的贼船没有好事发生。他重新端详越青的简历,培养方案要亲自下笔,他连这孩子肚子里有多少墨水都不知道。
光看照片,希望操作手法跟长得一样绝。
他到人事部领人,人群中众星捧月那个便是。AF入职条件苛刻,新人入职第一天,简历不出一小时满天飞,加上他清秀的脸蛋,估计不用十分钟,整栋大楼都是新人走后门入职的消息。他很少质疑Alistair的决定,把人放他名下,给处在风口浪尖的小孩更“推波助澜”而已。
他倒要看看是哪家亲戚,能搬动这尊大佛。
“越青,对吗?”
越青在簇拥中回头,耳畔上红宝石耳钉招摇,“文前辈好,我是。”
原来是情人。
愿意下实验室的情人这年头少见了,面容乖巧不怨,大抵是自愿来的,Alistair不会给不感兴趣的人花时间,这小家伙可能猜不中,自己让人卖掉了。
“跟我来。”
越青点头,走了两步忽敢失礼,回了“好的”。
“不用拘谨,我不是老头子,比你大几岁而已,礼数之类的,没有要求。”文誉颦与他并肩同行,路过茶水间时给他冲了杯黑咖啡,趁着人少,话锋一转委婉道,“一会儿要下实验室……耳钉是Alistair给你戴的吗?他应该记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