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很高兴。
从今往后,再也没有谁能将时允从他身边带走了。
时允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道金的怀抱温暖又熟悉,掌心一下一下抚过他的后背,像从前他生病的那几个寻常的夜晚。
恍惚间,他以为自己还在临川。
直到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
接下来的几天,时允再也没见过道金以外的任何人。
事实上,他甚至不确定这里究竟有没有其他人。
这座建筑实在太大了,白日里偶尔能听见远处传来一些动静,像是脚步声,又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拖过地面,可每当他仔细去听,那些声音便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道金倒是一直陪着他。
一日三餐准时送来,药也按时换,连喝水这样的小事都恨不得亲力亲为。偶尔需要离开,也会提前告诉他,回来时总不忘带些新鲜玩意儿,兴致勃勃地问他喜不喜欢。
倘若不考虑眼下的处境,简直称得上无微不至。
可时允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随身带的东西都不知道被放去了哪里,房间里没有钟表,他只能凭借窗外的天色判断时间,偶尔睡得久些,醒来连今夕何夕都分不清。
他试着问过道金几次。
问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问他们什么时候回临川,插画展是不是要开始了。
道金倒是很有耐心,几乎有问必答。
只是那些回答乍一听十分详细,仔细琢磨,却发现全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看似每个问题都得到了回应,实则没有一句说在点子上,绕来绕去,愣是没透露半点有用的信息。
时允听了犹如没听,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实在无法回答的,道金便会若无其事地岔开话题,或者干脆将他抱进怀里,亲亲额头,再亲亲脸颊,温柔地哄他不要想那些。
几次下来,时允也渐渐不问了。
他开始花更多时间望着窗外。
那些高大的树木终日静默地伫立着,偶尔有不知名的飞鸟掠过树冠,转眼便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浓绿里。
风景很好。
随便截取一角,都足够成为一副漂亮的风景画。
不过有天醒来,时允忽然发现,窗外似乎少了些什么。
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原本紧挨着窗户生长的几棵参天古树不见了。
时允有些诧异,忍不住问道金:“外面那几棵树呢?”
“移走了。”
“移走了?”时允愣住,“那么大的树,怎么移的?”
道金微笑:“它们长得太近了,挡住采光,对你的身体不好。”
“......”时允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道金却很满意,兴致勃勃地问他:“现在是不是亮堂多了?”
确实亮堂了。
晨光终于能毫无遮挡地照进房间,可时允心里却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他不过是多看了几眼窗外,道金便能将生长了不知多少年的古树移走。
那如果有一天,他说自己不喜欢这片森林呢?
时允不敢往下想了。
道金还在等他的回答。
于是他沉默片刻,应了一声:“嗯,亮堂多了。”
道金果然高兴起来。
*
时允已经很多天没有碰过画笔了。
他开始怀念赶稿时那些令人头疼的修改意见,怀念康乔隔着好几面墙喊他吃饭,那些曾经平凡不值一提的事情,如今都成了他遥不可及的念想。
而道金似乎对这样的生活十分满意。
每天醒来都能看见喜欢的人,吃饭在一起,睡觉也在一起,不必担心任何不怀好意的雄性突然出现,一切都好得不能再好。
唯一令他有些困惑的是——
时允好像越来越不爱笑了。
不过没过几天,时允便发现,自己的活动范围似乎扩大了不少。
道金不知从哪里弄来了大量柔软的地毯,于是,等脚上的伤好得差不多,时允终于被允许自由行动。
当然,仅限于这座类似巨大树洞的建筑内部。
里面的空间远比他想象中的宽敞,时允花了好几天,才勉强摸清其中一部分布局。
至于外面,道金依旧不肯让他踏出去半步。
美名其曰,养伤。
时允觉得,自己这伤恐怕一辈子都养不好了。
————
【时允最近不太爱笑了。
可能是还不习惯新家。
不过没关系,我已经把地面都铺上了柔软的地毯,他现在可以去很多地方了。
今天还主动走了很远。
看来他很喜欢。
只是总想往外走。
外面太危险了,不能答应。
等他习惯这里,应该就会重新开心起来吧。
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