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面意思啊。”时允笑着说,“怎么,你不愿意?”
“愿意!”
回答得太快,连道金自己都觉得有些失态。
他下意识握着青年的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那届细白的指尖,胸腔里那颗向来平稳的心脏忽然失了章法,怦怦直跳,仿佛下一刻便要撞破胸膛。
愿意。
怎么可能不愿意。
他求之不得。
可是......
短暂的狂喜后,道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被自己遗忘许久的事情。
原来,他们还没有在一起。
从最初的相识,到后来那些暧昧不清的试探,再到亲吻、拥抱、同床共枕,他早已习惯了时允的纵容,习惯了青年在自己靠近时不躲不避,习惯了那双温柔的眼眸里偶尔流露处的羞赧和无奈。
甚至连更加亲密的事情,他们也已经做过不知多少次。
他被允许亲吻时允的额头,亲吻他的嘴唇,在每一个醒来的清晨将人搂进怀里,理所当然地称呼他为自己的伴侣。
而时允从来没有认真纠正过。
于是道金便心安理得地认为,他们早已属于彼此。
可直到此刻,他才猛然想起来。
时允从未亲口答应过。
那些他自以为理所当然的亲密,从一开始,便是他的擅自逾越。
是时允心软,是时允纵容,是这个人类一次又一次地退让,才让他得寸进尺,贪得无厌,最后连最基本的分寸都忘得一干二净。
更可笑的是,就在不久前,他还站在观景台上,温柔地告诉时允,这片山林里到处都是哨所,擅自闯入的人可能会死。
那哪里是什么善意的提醒。
分明是恐吓。
他怕时允离开,怕这个人类发现山林里的道路,怕他有朝一日找到回家的方向。
于是便披着一张温柔体贴善良的皮,若无其事地将那些危险一一摆在他面前。
真伪善、真恶劣。
道金垂下眼,他活了百年,见过无数尔虞我诈,也曾在战场上用过更加不光彩的手段。
可那些时候,他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苍虺从来不是什么仁慈的种族,他更不是。
偏偏此刻,面对这样一句人类确认伴侣时再简单不过的询问,他竟生出了一种近乎无地自容的窘迫。
他不敢去想,时允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才会在经历了这一切以后,依旧愿意向他伸出手。
倘若换作自己呢?
谈若有谁敢违背他的意愿,将他困在一处陌生的地方,剥夺他的自由,强迫他接受那些原本不愿接受的亲密,甚至还敢冠冕堂皇地声称这一切都是因为爱。
他会怎么做?
道金不需要思考。
他会杀了对方。
不惜一切代价,剥皮抽筋,挫骨扬灰。
哪怕一时无法得手,也会时时刻刻想着如何挣脱束缚,如何将那个胆敢冒犯自己的家伙碎尸万段。
绝不会心软,更不可能爱上对方。
可时允偏偏愿意。
而更令他无地自容的是,明明已经深刻意识到自己的卑劣,他竟还是无法抑制心底那份疯狂的欢喜。
真是无药可救。
“瑟尔温?”青年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你怎么不说话?”
道金回过神:“我.....”
他想说自己愿意。
想说他已经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想说从第一次见到时允开始,他便无法控制地想要靠近,想要占有,想要这个人类留在身边,直到自己漫长的生命走向尽头。
可那些在心里排演过无数遍的话,此刻竟没有一句能顺利出口。
“时允,我当然愿意。”最后,他只是低声重复,“我很愿意。”
时允看着他,眼睛弯了起来:“那你紧张什么?”
“没有。”
“真的?”
道金不说话了。
时允故意逗他:“瑟尔温先生,你这样会让我以为自己在强迫你。”
“不是!”道金连忙否认。
他有些急切地俯下身,想要亲吻青年的手背,然而动作间,外套口袋里有什么东西被挤了出来。
啪嗒。
两个人同时低下头。
一个深绿色的丝绒小盒子倒在石板铺成的地面上,沿着微微倾斜的石缝滚了两圈,最后不偏不倚停在轮椅旁边。
道金僵住了。
风还在吹,湖面波光粼粼,远处有飞鸟掠过,翅膀擦过水面,留下圈圈圆圆不断扩散的涟漪。
道金看着那个盒子。
时允也看着那个盒子。
一个站着,一个坐着,谁也没有动。
过了好一会儿,时允才慢慢抬起头。
“瑟尔温,这是什么?”
道金看了看那个盒子,又瞄了瞄时允。
那双向来能够面不改色地审视战场、决定无数生死的幽绿色眼眸,此刻竟罕见地流露出几分茫然。
————
【糟糕。
我好像把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