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云昭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醒酒汤是沈澜让春兰提前备好的，温在茶壶里，倒出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霍云昭端着一口气喝完了，把空碗搁在桌上，坐下来看着窗外那轮月亮发了很久的呆。

她脑子里反复转着偏殿里那盏油灯的光、谢瑶光的那几句话、她走过廊下时夜风里那一缕极淡的花香。她抬手按了按自己左边胸口那个位置，心跳快得不像话，咚咚咚咚的，像有人在里面擂一面鼓。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杀过人也被人伤过，从没有哪一件事能让她的心跳失序到这个地步。她把那枚玄色穗子的"瑶"字佩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掌心里，玉面被她掌心捂得微微发热。她看了很久，然后把它重新系回腰间，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最后在窗前停住。

她跟自己说：一定要跟她保持距离。冷言冷语也好，避而不见也好，她只要让公主觉得她这个人无趣、不近人情、不懂风月，公主自然就不愿意跟她有太多的交集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窗合上，吹了灯躺下来。

两天后霍云峥来找她的时候是在早饭桌上。霍云峥一边喝粥一边抬头看了她一眼："明天别安排别的事了，跟我去游湖。咱家那条画舫好久没用了，我让人收拾出来了。"霍云昭低头喝粥："去游湖干什么？"

霍云峥放下粥碗看着她说："给柳姑娘递了口信，约了明天一起去。"霍云昭停了一下："那我去干什么？"

霍云峥的耳根又开始泛红了，清了清嗓子说："柳姑娘说想叫上长宁殿下一起。你负责去接殿下，我负责去接柳姑娘。"

霍云昭手里的书页停住了。她沉默了两息，说："我去接不太合适。"

霍云峥挑眉："有什么不合适的？你总不能让我去接两个吧。"

霍云昭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最终把书合上放在膝头："什么时辰？"霍云峥说："辰时，城南的码头。穿利索点。"

第二日天朗气清。霍云峥早早出门往柳府去了。霍云昭骑马往公主府走。到公主府门口的时候青梧已经候着了，见了他便说"殿下在后院等着"，霍云昭在门外站了站才跟着进去。

谢瑶光今日换了一身藕荷色的春衫，外罩一件薄薄的月白披风，腰间挂着一只青碧色的香囊，穗子编得精巧，另一侧悬着象征身份的羊脂白玉佩。她看见霍云昭的时候微微颔首，声音和那晚一样轻："霍小将军。"

霍云昭拱手："殿下，船已在湖边了。"一路上谢瑶光坐在马车里，霍云昭骑马跟在侧旁。他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的路，但余光偶尔扫过马车侧帘上的流苏，心里那面鼓又开始擂了。

到了湖边画舫上，霍云峥和柳明姝已经到了。船是霍家祖上传下来的，不算大但精致，船头雕着莲花纹，舱中摆了一张矮桌和几只软垫，桌上放着茶具和几碟点心。

四人在舱中落座，霍云峥挨着柳明姝坐，霍云昭坐在谢瑶光对面。船夫撑篙离岸，画舫沿着湖面慢慢往湖心方向驶去，夏天的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荷叶的清润气息。

霍云峥在对面跟柳明姝说话，说的都是些寻常的话——北境的风物、京城的天气、柳明姝铺子里新进的料子颜色。

谢瑶光偶尔插一两句，声音不高不低，霍云昭在旁边听着，端着茶盏的手指不知不觉地摩挲着杯壁，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便干脆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