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都是朋友了,这里只有一张床和一套备用被褥——”盛临安为难地看着凌生。
“我打坐。”
“好,义气。”盛临安朝凌生竖起大拇指,看起来更像老狐狸了。他当然不会和醉猫邱水挤在一起。而是将被褥抱起,铺在了床下。
慢吞吞地钻进被窝,盛临安很满意,“已经很晚了,明日见。”说完他就闭上眼睛,很快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凌生拿着剑在椅子上端坐,闭目小憩。醉猫邱水在那张松软的大床上早已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夜已深。这个星光漫天的夜,平和又安静。一轮明月高挂在树梢之上,遥遥的洒下清辉。风声很轻,很轻的风带来了雪。夜半,雪开始下,一片一片,天地间转眼便已是银白一色。而那轮明月竟被这银白雪色衬得愈发冷清。
他们离开仙山并不久,走的还不够远。而此时虽是深冬,可本就是江南,怎会下雪?盛临安睡梦中似乎冷了,不自觉的拉高了被子,将自己裹严实。闭目小憩的凌生却警惕地睁开了眼睛。
因为除了风声,他还听到了极其轻微的,别的声音。
他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窗前,极轻极轻地推开窗。果然窗外雪花飘飘,很美,也很诡异。凌生侧耳细听,那极其轻微的声音不见了。或许压根就没有什么声音。可是作为斩杀无数妖物的道门斩妖使,凌生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握紧了手中剑,回头看一眼床上酣睡的邱水和地上也在沉沉睡着的盛临安。翻身从窗跃出,轻得像一只夜行的猫。
银白一色的天地,就像他当初杀死蜘蛛妖的北疆。凌生轻轻的从半空落下,慢慢地朝前走。
夜色深深,深深的夜色中 ,风也轻柔,只是那轮冷月高高地凝视着凌生,令人不舒服。
凌生的每一步走得都极轻极轻,他已经看到了在夜色的最深处有一个人。奇怪,应该是一个人吧,可是人怎么会生的那么矮?如果是个人,他为何在发抖?头呢?头又在哪?
凌生屏息静气,继续朝着那人影前行。夜色中他的眼睛也像一只捕猎的猫,随着走近,他终于看清了为何奇怪。
原来那个人正圪蹴在地上,背对着他。因此凌生觉得他矮得出奇。而之所以一动一动,是因为他肩膀耸动着,似乎在吃着什么东西。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诡异的令人牙酸的声音,就是从这背影传来。那个圪蹴着的人在吃东西,像是咬断了某种骨头,鸡骨头?或者
那人吃得全神贯注,似乎并没有注意到逐渐靠近的凌生。凌生心中有不安的预感腾起,这样奇怪的天气,这样紧密的民居,那么多家明明亮着灯,可却没有任何声音从门内传出来,也没有一扇窗户打开看奇景。
“谁?”凌生出言呵斥。
那个人依然在全神贯注的吃东西——咯吱咯吱,咯吱咯吱。这诡异的声音令凌生不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而纷纷扬扬的雪一直在下。可凌生却发现,这些雪花只是落在那吃东西的人的身周,不肯落在他身上。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在这样的夜色中遇到这样诡异的人,你该怎么办?凌生知道应该怎么办——事出反常必有妖。他握剑的手灌满了真气,苍生剑发出寒光。下一秒,这把饮血无数的剑便已经架在了圪蹴着的人的脖子上。
“休要装神弄鬼。”凌生道。
那人似乎这才发现凌生,他慢吞吞地转过头来,虽凌生杀妖无数见过许多大场面,还是不由被这人此刻的样子吓了一跳。
他满脸满嘴的血,手里捧着个爪子,原来那咯吱咯吱的声音就是因此。凌生蹙眉,这个人他认识,就是白日里卖给他们酒水,捧着盛临安一锭银子欢天喜地离开的老板,那个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
“你在干什么?”凌生视线顺着男人的视线往下走。他在看手里的那半个爪子。在看清了那爪子的时候,凌生不由觉得头皮发麻。
那哪是鸡爪子,分明是只人手!
了不得了,居然吃人!只是,为何他没有感受到妖气?凌生手中剑更压紧一些,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是何妖?”
“妖?我不是妖。”那中年男人目光呆滞地看着凌生,突然着魔一般扔掉手里的人手,“我不是,我不是魔,不是——”
与此同时,他的人竟然不见了。
不见了?!凌生的剑下从来没有任何妖可以逃脱。凌生怔怔地看着自己手中的剑,又看了看地下的人手。
随着男人的不见,雪迅速消失,好像从未发生过任何事,好像只是一场凌生的梦。
“他是魔。雪魔,就像雪一样,抓不住。”盛临安的声音依旧很温柔很愉快。似乎在说一件很值得开心的事情。
凌生豁然回头怒视盛临安,“你是何时来的?”
盛临安摊手,“你别激动。我刚到。我只是想告诉你。别自责。”他伸出一只手来,接住从树上落下的一片雪花,“你瞧,因为你抓,它就会融化。”凌生也伸出手来,果然一片雪花落到他掌心,迅速融化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