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天生微笑唇，他的脸上一直带着笑，桃花说：“你看，”看天上鸟飞云转，风吹的海浪向大陆屡屡伸手，世界就该这样和平，海和天一色，人和万物一处，光影缱绻，万物在乾坤之中，人也在万物以内，好像……好像灵魂在其中洗涤，好像，世界就该这样，和平，无忧无虑，不该为生计发愁，不该为社交焦虑，就该这样，就这样脑子里，只有梅兰竹菊、风花雪月、山海人间，桃花想了很多，此情此景，他跟宋十五说：“大海。”

宋十五就看，看云，蓝天，海水，还有吃错药的大风胡乱的吹，凌乱的沙滩到处都是坑，并没有动画里游戏里平坦，还有，还有刚才狠狠硌了宋十五脚的大石头，还有人，一群说着外星文的地球人类。

宋十五啧了一声。

她抱臂坐在这，看着早就已经看到脱敏的大海，她咧嘴一笑：“哈哈，海。”

其实宋十五对大海没有什么期待。

因为她家就住在海边。

倒不是说她这人管什么都宽，恰恰相反，宋十五反倒是这个世界上最不爱多管闲事的人，她眼里只有钱，钱还赚不多，没有啥朋友，没有搭子，没有固定、稳定的未来发展计划，甚至没有谈过恋爱，她现在算得上以群居为生活状态的人类中，最孤独之人。

宋十五家附近有个雕塑，孤独的鲸。

宋十五说实话，这个孤独的鲸未必有她孤独。

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就会安慰自己：

神，生来孤独。

但神，也想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啊喂！

桃花收了笑容，他身上穿的衣服还是新郎服，跟宋十五的是一对的。

宋十五觉得自己扫兴了。

她赶紧指着天和海相连的那条线，宋十五拉着桃花的手，至今没有松开，宋十五说：“你看，海和天一色，人和地苟合，人间山和海，仿佛自然一切都在其中，这看海啊，也是有诀窍的，你带着一首诗来，向海发表你的决心，向壮阔的事物说，把眼泪咽下去，把辛苦抛弃脑后，从此修仙只修仙，人类，勇敢不服输，是送给命运的回礼。”

桃花：哇。

宋十五：……

原来以“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赢得修仙界清华门的弟弟妹妹们一片掌声，不是知识储备没带进梦里，是脑子根本没有东西啊！？

宋十五：“emm……”

桃花听完：“哈哈哈哈哈，是啊！是啊。”

“走吧。”宋十五拉着桃花往海的方向走了走。

桃花问她：“去哪？”

两个人一个在前面走，一个在后面跟着，宋十五真的觉得自己现在，跟一个要结婚了。

宋十五说：“去结婚。”

——

现在去纠结什么阴桃花还是全息公司的代码计划，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宋十五站在已经深陷其中了。

嘿嘿嘿，桃花来了。嘿嘿嘿，桃花开了。

宋十五看着桃花，看不清脸，眼前一片模糊，这大概就是做梦的通病。

走了两步，宋十五犹犹豫豫再三开口说：“桃花，我还是想知道，你是谁？”

桃花顿足。

宋十五停下来看他一直笑嘻嘻的脸：“你说我们见过？”

这才是最重要的！

他们站在穿着浪漫的婚纱，在海边闲散走着，宋十五曾经真的无数次在少女时期幻想过这种场面，身旁是自己谈了很久很久的爱人，看着其实并不是很浪漫的大海，有日落，有沙滩，有一阵一阵疯狂的海风，把自由发挥到了极致。

真没想到，两个人跳过相遇相识相知相恋相爱，直接步入婚礼殿堂，婚礼……沙滩。

宋十五盯着桃花在梦里盈盈意动的眼睛，她说什么也想不起来，这张脸，自己以前见过。

桃花说：“你想想，我们以前见过。”

我根本就记不起来！

你要是纯想让我自己去想，那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宋十五叉腰扶额，她真的装模作样的在想，但脑子里什么都没想，过了一会，宋十五说：“我记起来，我刚参加工作的时候，你是那个恶毒的不给我联系方式的帅哥。”

桃花嘴角下拉：“你记错了。”

宋十五抹了把脸：“哦哦！这次我是真的记起来了，你是我上大学的时候，我在图书馆里学不进去，硬是又借了一本《博弈论》给我的学长？”

桃花听得一愣一愣的：“……不。”

宋十五袖子一撸，颇有一种大杀四方的感觉，她就不信了，她又猜：“你是，高中时候看我饭卡没钱了借我十块钱的女同……学？”

桃花一脸看智障的眼神看着她，然后甚至怀疑了一下自己，然后很尽职尽责的跟宋十五解释，双手在身上一摊：“很明显，不是。”

宋十五搓了搓下巴：“再往前，我就记不住了。”

桃花深吸一口气，他朝宋十五的方向走了两步，最后在她面前站定，说：“其实……也差不多。”

“什么差不多？”

宋十五突然觉得眼前一黑，桃花也不说话了，在太阳即将落山的地方看过去，桃花说：“跟你说的这些时间差不多，但，我不是这些人。”

“什么意思？”

宋十五捂着似乎发痛很严重的头，又问了一句。

桃花没有说话，看着宋十五逐渐迷糊的眼神，和摇摇欲坠的身体，桃花说：“你会知道的。希望到时候，你记得起来，我是谁。”

宋十五不装了，她带了些恼怒，她捂着要炸开的头，和苦命撑着要闭上的眼睛，她冲桃花大声说话：“你是人鱼吗！就不能亲口告诉我！”

桃花笑，他似乎嘴唇上下浮动了一下：“……”

说了句话，宋十五茫然：“什么？”

桃花似乎并不意外，他摇了摇头：“我似乎，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