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定定地看着那双眼睛,片刻后高昂着下巴,用异常傲慢的口吻说道:“我怎么可能会输。”
江瞳听到这话,眉眼不自觉弯了弯,一副引以为傲的模样:“那就好。”
两人旁若无人地聊着,丝毫没有注意到,其余几人在听到这番对话后,脸上的表情有多精彩。
其中一名离得近的家长率先回过神来,他登时上前几步,满脸怒容地瞪着江瞳:“喂,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家弟弟把我家孩子打成这样,你还问他打赢了没,有你这样当哥哥的吗?!”
江瞳目光落他身上,虚心请教道:“那依你之见,我该怎么做才好呢。”
那家长见他面容白净,便以为他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当即拔高嗓门,得寸进尺道:“当然是让你弟给我儿子道歉,顺便赔偿我们一笔医药费!这样的话我也就大发慈悲地放过他,不和他计较这事了!”
另外几名家长闻言纷纷附和起来,话里话外无非就是让兄弟俩给他们赔礼道歉。
黑泽阵见他们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登时心头火起,但他还没来得及做点什么,就被身前的男人按住了肩膀。
男人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后转过身子,面朝众人朗声道:“各位先别急,我相信我弟不会无缘无故和人动手,这其中肯定另有隐情,我们先弄清楚情况再说,好吗?”
他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不卑不亢,这与咄咄逼人的几人比起来,高下立见。
黑泽阵看着他挡在自己面前的背影,听着他维护自己的话语,心里不由涌起一股暖流。
他从小无亲无故,从没有人像江瞳这样为他说过话,他永远是那个替人背黑锅的倒霉蛋,至于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无人在意。
久而久之,他也就养成了沉默寡言的性子,反正也没人听他说话。
而现在,有一个人坚定地站在他这边,即便事情尚未弄清,也毫无保留地信任他,愿意给他机会解释。
老实说,这种感觉,还真是不赖呢。
江瞳却不知他心中所想,说完那番话后,便转身弯下腰,与他的视线平齐:“所以阿阵,你为什么会和他们动手呢?”
黑泽阵闻言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过了十几秒后,他唇瓣开合,将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原来早在今天前,他就已经和这几个人结下梁子,今天发生的事情不过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罢了。
那四个家伙是很典型的小团体,平日里就仗着身高体壮,为非作歹欺负同学,而黑泽阵身形瘦弱,性格寡淡,自然就成了他们的头号霸凌对象。
他们起初还只是言语侮辱对方,但见黑泽阵不予理会,又改变战术,对他各种使绊子,不过对方总能一一化解,到最后破大防无能狂怒的只有他们。
就这样,四人组越发的看他不爽,每天都想方设法让他不痛快。
今天更是趁着所有人都不在的时间,从后门偷偷地溜进教室,然后翻出黑泽阵的作业本,将其撕了个七零八碎,最后还不解气地踹翻了他的课桌。
等黑泽阵回到教室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倒在地上的课桌,以及散落一地的碎纸片。
他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事是谁干的,秉着有仇必报的原则,他收拾好地上的狼藉就冲上前去,给四人组的老大来了一拳,拳头正中对方鼻梁。
等其他同学反应过来的时候,双方已经你一拳我一拳地厮打起来。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黑泽阵虽然看着瘦弱,武力值却出奇的高,即便以一敌众也丝毫不落下风,甚至隐隐有打赢的迹象。
若非千岛老师及时赶到,阻止了这场打斗,那几个家伙估计已经被他打进了医院。
事情的经过就是如此,黑泽阵说完之后,生怕他们不信似的,又走到自己的书包旁,从里面掏出了一把碎纸片,赫然就是那本被撕毁的作业本的残骸。
他把这些碎纸片放在办公桌上,然后不紧不慢地说:“这就是我被撕掉的作业本,上面有我的名字,也有他们的指纹,你们如果不信的话,大可以送去鉴定。”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办公室里诡异地安静下来。
方才最为张狂的壮硕家长顿时偃旗息鼓,就算他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在铁证面前强词夺理,颠倒黑白。
没了领头羊,其他几位家长也纷纷哑火,一个个都缩着脖子装鹌鹑。
千岛惠子将方才的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已然有了判断,她看向那四个低头不语的男生,语气陡然严厉起来:“你们几个老实说,这事到底是不是你们干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四人把头埋得更低,良久才小声回道:“……我们就是跟他开个玩笑。”
“开玩笑?你们管这个叫开玩笑?”江瞳闻言,拧起了眉头,“那我改天也去把你们的作业本撕了,跟你们说一声‘开玩笑’,你们觉得行不行?”
那四个家伙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一张脸快速涨成猪肝色。
江瞳却看也不看他们一眼,他将目光投向千岛惠子,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千岛老师,事情的经过您也听到了,实际上我弟才是受害者,他动手完全是不得已为之,我希望您能给一个公正的处理结果,不要把别人的过错怪罪在他身上。”
千岛老师闻言陷入了沉默,片刻后,她拔高了声音,对那四个男生说道:“你们几个,都给我过来向黑泽同学道歉。”
四人闻言你看我,我看你,表情肉眼可见的愈来愈难看。
过了好半天,他们才磨磨蹭蹭地走了过来,然后面朝黑泽阵,不情不愿向他说了句“对不起”,声音如同蚊子哼哼一般微弱。
江瞳双手抱臂,冷眼看着眼前这一幕。
忽然,他往前走了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四个男生,目光从他们脸上依次扫过。
他平时总是笑盈盈的,看起来温和无害,可当他沉下脸色的时候,周身的气场骤然变得无比凛冽,像是一柄被丝绸包裹起来的利刃,忽然透出半寸寒光。
“之前的事情我可以不再计较,但从今天开始,你们要是再敢欺负我弟,那就不只是一句道歉能解决的事了,到时候,你们怎么欺负的他,我就怎么替他连本带利讨回来,听明白了吗?”
他说这话时,语气并不凶狠,但落在旁人耳中,却自带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四人被他这副样子吓得噤声,他们身后的老家伙也是屁都不敢放一个,全然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
江瞳懒得理会这些人,他收回了目光,转而看向静默许久的千岛惠子:“千岛老师,那今天就先这样了,我把我弟带回家处理一下伤口,您和剩下的几位继续聊。”
千岛惠子闻言连忙点了点头,随后简单叮嘱了两人几句,便目送他们离开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