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对他来说,明明就只是个任务对象而已,他只需要把自己拉扯大就能完成任务了,何必费心费力对他好呢?
心中虽然如此腹诽着,但黑泽阵说话时的语调却不受控制地上扬:“知道了哥,以后有事,我都会跟你说的。”
江瞳像是对男孩这副听话的模样感到满意,奖励般摸了摸他的头,而男孩也顺势低下头任他抚摸,那副乖巧姿态,相比过去的他简直是两模两样。
过了片刻,江瞳收回手,目光不经意掠过男孩嘴角的伤口:“你的伤口还疼不疼?”
黑泽阵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不甚在意地回道:“哥你放心吧,我没受什么伤,倒是那四个小鬼,伤得可要比我严重多了。”
小鬼?你不也和他们一个年纪吗?
江瞳被他的措辞逗乐了,忍不住弯了眉眼,几秒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语气调侃地说道:“黑泽小朋友,没想到你打架还挺厉害的嘛,以一敌四都不落下风。”
黑泽阵闻言心花怒放,但为了维持人设,还是努力压住自己上扬的嘴角,故作谦虚地说道:“我也没有多厉害啦,只是他们太菜了而已,四个人一起上都打不赢我。”
他平日里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看起来像个小大人似的,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有了点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鲜活气。
江瞳看着他这副小模样,唇边笑意越发加深,语调也不自觉上扬了些:“瞧把你骄傲的。”
说完也不再多言,右手自然而然地揽住男孩的肩膀,带着他出了校门,往家的方向走去。
*
回到家后,江瞳换好拖鞋走进客厅,然后把自家弟弟的书包随手丢在沙发上。
做完这一切后,他转过身,上下打量了银发男孩一眼,随后开口道:“阿阵,你先去洗个澡,洗完澡出来我再给你上药。”
黑泽阵听到这话,乖乖地点了点头,不多时便抱着换洗衣物走进浴室,如往常一样打开花洒,氤氲的雾气立刻铺满了整间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带走了他身上的脏污和汗渍,也让他浑身的疲惫得到了缓解。
他站在花洒下面,闭着眼睛,任由水流冲刷着自己的身体,他的思绪也在淅淅沥沥的水声中逐渐飘远。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以后你无论遇到什么麻烦,都可以找我帮忙。”
——“我永远不会嫌你事多。”
黑泽阵回想着方才听到的话,刚刚被压下的异样情绪再一次翻涌上来,让他的心尖泛起细细密密的酥麻感。
过了片刻,他或许意识到这样的自己有点不太对劲,连忙伸出手,将花洒开到最大,希望哗哗的水流能让自己不太清醒的脑子清醒过来。
可即便头顶的花洒被调到了最大,但流水哗哗而下的声音,却依旧盖不住他胸腔里异常的响动。
等他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江瞳已经从客厅的柜子里翻出了药箱。
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他直接在茶几上把药箱打开,然后转过头来,朝男孩抬了抬下巴,用目光示意他坐到自己身边的沙发上。
黑泽阵停顿几秒,随即快步朝他走了过去,自然而然地挨着他坐下,柔软的沙发顿时凹陷下去一大块。
江瞳拿出碘伏和棉签,然后一只手抬起男孩的下巴,另一只手捏着蘸了碘伏的棉签,往他伤口上擦去。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像是怕弄疼了男孩似的,但当碘伏接触到伤口时,黑泽阵还是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
不过这点刺痛对他来说尚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毕竟过去的他经常挨打,久而久之对疼痛的忍耐度自然远超常人。
真正让他感到不适应的,还是江瞳给他上药时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好像他是什么易碎的瓷器一般,稍微用点力就会碎掉。
他很想告诉对方,其实自己是个很能忍痛的人,他没必要这么小心翼翼的。
但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又滑进了肚子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江瞳自然不知他心中所想,全程只神情专注地给他上药,连他微微泛红的耳朵尖都没有注意到。
约莫过了五六分钟,他松开了捏住男孩下巴的手,接着把脏了的棉签扔进垃圾桶,随后又将药箱收拾好放回原位。
做完这一切后,他坐回原来的位置,目光也重新落在男孩脸上:“这几天伤口注意不要碰水,听见没有?”
黑泽阵闻言轻轻点了点头,表示他听到了,片刻后又低下头,小声地吐出一句话:“哥,今天的事,我还没和你说一声谢谢呢。”
他说这话时,声音细若蚊蚋,若非江瞳耳力过人,只怕还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怔愣片刻后,一声轻笑从他唇边逸出:“你要是真想谢我,以后就给我好好学习,争取将来考个好大学,知道不知道?”
望着他含笑的眼眸,黑泽阵好像被蛊惑了一样,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我会努力的。”
他听见他自己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