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宥没来由的慌了神。
祁昭越不是那种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的人。他回家没几个小时,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一定发生了什么别的事情。
程宥摸出手机给万玫打电话,想问清楚是谁给祁昭越办了转学手续。
电话筒对面有一瞬间的沉默,紧接着万玫有点疲劳的声音的响起,“是他爸爸那边的人。程宥,你应该明白,在高三这个关键节点上,出了这样的事......当然,我知道你的压力也很大但是...他转学是对你们两个都好的事...”
“我想他应该也是想到了这一点...”万玫还在说话,“明天期末考......”
程宥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胳膊支着膝盖,低低的垂着头。
西落的夕阳从哑光的地板上卷走最后一抹霞光,屋里屋外都分外安静,安静到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程宥想,祁昭越一个人在这里的时候,会不会觉得难过和寂寥?
程宥收拾了屋里的碎片,关好门,沉默着回了家。
程小满已经放寒假了,守在家里等程宥回家,一开门看见哥哥,眼睛兴奋的亮了一下,但歪头没看见另一个大哥哥,有点疑惑。
“哥,大哥哥呢?”程小满问。
程宥抿直了唇,坐在沙发上低头一言不发。
他不是个话多的人,一般是沉默着做自己的事。像这样空落落的雕塑似的一动不动的发呆,在程宥身上并不常见。
他从内向外满溢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就像混沌的世界没了光,看不清方向。
像是有模糊的透明罩把程宥囫囵罩住了,他拒绝与外界沟通,拒绝交流。
这样情况在程小满为数不多的记忆里,似乎只有妈妈去世之后,哥哥才出现过这样的反应,她有点怕。
程宥给程小满做了饭,自己没吃,过了会才说:“哥出门一趟,可能回来的晚,你自己吃完饭洗漱睡觉。”
程小满点点头,看着程宥穿着棉服外套,起身带上了门。
程宥去了超市理货,把货架上空着的饮料一摞摞的摆满,然后把纸箱子踩扁堆去杂物间。
再拿着抹布把要积灰的货架擦一遍,擦灰,洗抹布,擦灰,洗抹布......
晚上十点。
值夜班的超市小张打着哈欠关灯,手电筒的灯光扫过一排排货架,例行检查超市储物间等地方,等全检查一遍,就可以关门上锁守仓库了。
年节快到了,大型超市都进了很多待售的年货,成本高货量大。老板不放心,还让人晚上再仓库守着。
小张搓着胳膊嘟囔:“这大冬天的,要冻死人了....”手电筒白光忽然闪过一个人影,小张声调登时有点变声,“我操?!谁啊?!”
幽黑的环境,密闭的超市仓库。排列着高高低低的纸箱子包装,在透过玻璃的一点夜色下,显现出一点模糊的毛边。
那一瞬间,什么都市奇闻、杀人分尸、恐怖大片塞满了整个脑子,小张屏息凝神,手电筒刚要照过去。
后肩搭上了一只手。
“啊!!我操啊!!”
“张哥,是我。”程宥收回手,额前的碎发挡着眉眼,幽魂似的出现在身后。
张哥硬生生把一肚子鬼哭狼嚎憋回去,抹了把汗,“你走路没个声啊?吓死我了。”
“今儿晚上我值夜,张哥你回去吧。”
程宥来了这么一句,弄的张哥有点不好意思。
“那怎么行?你一个学生,而且超市仓库晚上冷得很。”
“没事,我今儿不回家。”程宥没再解释。
张哥说“行。”,还以为是程宥跟家里人吵架了,不想回去。再说了有人愿意值夜班,他何乐而不为呢?
“来这边,我之前弄了个简单的床,你晚上可以凑合一下。”张哥手电筒晃了晃墙边的床。
其实就是几个废旧纸壳子铺在地上,外加一床单人褥子和被子。
“这边晚上可冷,你用小太阳将就一下,哦,那边还有半瓶白酒,晚上要是冷的狠了,就喝两口暖暖身子。”
张哥交代完,挥着手电筒关门,“那我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一整天,祁昭越没有一丁点消息。
程宥把手机放在边上,倚着墙拧开那半瓶白酒。
辛辣呛人的味道一下子冲到鼻腔里。
程宥面不改色,仰头灌了一口,又觉得不尽兴,连喝了三四口。突然弯腰趴在地上疯狂干呕。
晚上没吃东西,又不要命的灌了几口高度白酒,肠胃几乎立刻被酒液灼烧而痉挛抽痛起来。
熬人又难耐。
......
早七点半,天边涂抹开晨曦的冷调。
张哥呵着白气开锁,进门前跺了跺脚,觉得这鬼天气实在是冷。
程宥听到开锁的声音,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他像是睡了又像是没睡。
一睁眼一闭眼,一晚上就过去了。
半瓶白酒一滴都没剩,宿醉的后果就是头炸了似的疼。
程宥捂着脑袋从仓库出来,张哥看见他先骇了一跳。
因为程宥面色苍白,眼珠又赤红赤红的。
“我操,怎么回事?你生病啦?”
程宥摇了下头,扶着货架站稳,“没...酒喝多了。”
他摸出毛票递过去,“当我买的酒。”
张哥看着钱还在愣神,程宥擦身走出去,“张哥,那我先回去了。”
张哥张了下嘴,灌了一口冷风,“外边风大,你骑车小心点,要是生病了赶紧去看病。”
程宥应该是没听见,这会天冷,冷风呼呼地吹,人走出去都没什么动静。
“还给钱?喝几口酒给什么钱?”张哥把钱揣进裤兜里,正想看看程宥喝了多少酒。
一进仓库,登时就是一句:“我操!”
半瓶白酒空了,甚至连个花生米都没有。
张哥呲牙咧嘴地同情了一下程宥的胃,嘟囔一句:“这小孩...胃不得烧坏了啊......”
程宥带着一身酒气回了出租屋,关门往床上一躺,麻痹了一晚上的胃报复似的痉挛着冒酸水。
烈酒灼烧胃粘膜,一阵阵的刺痛着。
七点五十分。
裤兜里的手机“滴——”一声震了起来。
程宥几乎立刻坐起来拿起手机。
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的“圣子”两个字,刺进眼睛里。
“喂。”
程宥一出声,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喉咙吞刀片似的,一开口说话又疼又哑。
“柚子...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期末考了?”
杨哲圣那边的声音很杂乱,估计是找了个教室角落,贴着手机给程宥打电话。
“啊...期末考...我不去了。”程宥倒在床上,“帮我给老师说一声吧。”
杨哲圣跟程宥做了整整两个学期的同桌,最知道程宥平常学习努力到什么程度。
可现在程宥居然连期末考试都不参加了。
杨哲圣“哎”了一声,“那个柚子你放心,老师这边我来说,那个...你也别多想了,说不定老祁就是手机坏了呢,丢了呢?对吧,都有可能...肯定不是故意不联系的...”
电话那边迟迟没有人说话。
杨哲圣忙拍了一下自己的嘴,“没别的事,柚子你有什么要我帮忙的跟我说就行...我先不说了,考试马上开始了,我先挂了啊。”
电话那边依稀有大喇叭广播,预备考试开始的声音。
程宥“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刺得人眼睛发疼,程宥点进去谢绝打扰的聊天界面。
几天前的消息还很频繁,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今天凌晨三点半。
是程宥发的。
——还好吗?
没有回复。
说实话这条消息怎么发出去,他都没印象了。
估计喝醉了,随手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