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入青合宗,不想惹事,准备找个借口把山芋给送出去,没想到小孩轻轻触摸他的眼睛,声音软乎乎的,让人讨厌不起来:“哥哥的眼睛好漂亮。”
轻柔的触碰带来丝丝痒意,那阵痒意仿佛穿过血肉直抵他的心脏。他心头微颤,不由自主抱紧小孩,生硬地道谢。
这是第一个夸他眼睛漂亮的人。
看来抱的不是山芋,而是……是什么?他暂且想不出。
总之,他不讨厌这个小孩,甚至能够理解那两位道貌岸然的师兄为何会喜欢他。
“叮铃铃——”
清脆悦耳的铃铛声响起,吸引了小孩的注意。
二师兄晃着手中串着铃铛的红绳,“小祝誉,你看这是什么?”
小孩子都是喜新厌旧的,不出意外被他手里的东西吸引了全部的注意,伸着手想要摸。
二师兄顺理成章抱住他,问道:“小祝誉喜欢吗?”
小孩的指尖抵着铃铛,再往后一缩,铃铛就会晃动着发出声音。
自娱自乐玩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小孩才回答:“喜欢。”
二师兄单手抱着小孩,另一只手亲自将红绳绑在小孩的右脚踝上,不正经地说:“民间传言,红绳戴在左脚防小人,右脚招桃花。我们小祝誉这么讨人欢心,怎么会有人舍得欺负?小祝誉,你的未来必定会有很多很多桃花。”
小孩以为他所说的桃花真的是树上的花,欢喜地拍着手说:“喜欢桃花!”
“晏云霁,”大师兄冷下脸,“祝誉还是孩子,你在说什么胡话。”
他在心里默默赞同大师兄,对一个小孩子说什么招桃花,简直脑子有病。
二师兄云淡风轻地回怼:“师兄也太严肃了,跟大长老一个样,怎么不去做大长老的弟子?”
那两人闹得不怎么愉快,他如愿独善其身。
今日过后,掌门常常把小孩留在照雪峰,让他们帮忙照看。
为了方便他们练剑,掌门特地在照雪峰开辟了一处剑场。那处剑场是从桃园内开辟的,四周都是桃树。
那小孩喜欢桃花,也喜欢在剑场玩。
有一日,掌门像往常那样把小孩塞进大师兄手里,摸摸他的头,柔声说道:“稳稳,哥哥要出一趟青合宗,三日后归来。这三日你跟顾恒哥哥他们好好玩。”
小孩舍不得哥哥离去,却也知道哥哥的难处,因此抱住大师兄的脖子,同掌门挥手告别。
再之后,他们来到剑场,小孩恹恹地蹲在大师兄脚边,像朵蔫了的小花。
大师兄折了一枝桃花递给他,小孩碰了碰微凉的桃花花瓣,脆弱的桃花霎时从树枝上坠落,躺在地上。
他总在分神关注小孩,一时失误,一道剑锋划过小孩身前,碾碎了掉在地面上的桃花。
小孩呆呆地看着地上那朵看不出原样的桃花,让他顿生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道了歉,小孩没有说话,被大师兄抱到离剑场更远的地方,设下一层保护他的屏障。
一个时辰过后,他惦记着这段小插曲,想去找小孩再道一次歉,却看到二师兄蹲在小孩面前,手里拿着一枝桃花,不知说了什么,小孩点了下头。
他伸手,似乎以为二师兄会像大师兄那样把桃花给他,然而二师兄手掌一握,粉粹了手中的那枝桃花。
这次,他清晰地听到了二师兄的声音——“小祝誉,桃花从树上摘下来,就已经成死物了。不用为它们的死亡难过,毕竟它们早就死了,不是吗?只是刚才的那枝桃花死得更凄惨一些。”
身为旁观者的他感受到了一种难言的冷意。
他的目光不由看向一个时辰前小孩玩耍的角落,看到眼睛发酸,才在地面上搜寻到了未被风吹走的桃花“尸体”。
这日过后,祝誉不再亲近他,对待二师兄也比较疏离。
又过了些时日,二师兄能说会道,外加小孩子忘性大,没两天就被哄好了。
那件事就像是从未发生过一样,可他知道,并不是。
他没有二师兄那么能说,何况二师兄和大师兄防他跟防贼似的,根本不给他单独与小孩相处的机会。
就这样,他错过了对方整整十四年,错失了十四年培养感情的时光。
“阿誉,你说,是不是很不公平?”
明知祝誉此刻听不进去他说的话,楚自明还是偏执地诉说着这些年来的怨气。
“你就是个傻子,他们说什么你都信。我才是对你最好的那个人,你为什么不愿意听我说话……如果没有那十四年的缺失,我也不会患得患失,踌躇不前,让他们抢占先机。他们就是畜生!不……不……我也是畜牲了,我们都是畜生,你不能爱我们,不然等你发现,会很痛苦。可是,可是我是真的好喜欢你,你能爱我吗?只要你愿意爱我,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哪怕抛下青合宗的一切陪你浪迹天涯也能做到。”
楚自明东一句西一句地说着,脑袋却异常清醒。
他知道,祝誉不会和他离开。在祝誉心中,最重要的人不是他们三人中的任何一个,而是他的亲哥哥祝墨。
好嫉妒好嫉妒好嫉妒。
就因为比他多了一层血缘吗?
这个世界上不公平的事实在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