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
“下午他的对手比你的对手还要强,凭什么他能赢,而你却输了。你就是嫉妒他!你心里快要嫉妒死了,恨不得杀了他!你不觉得昨日他对你说的所有话都很假吗?你不觉得那是高高在上的施舍吗?”
那道声音的语速很快,祝誉连辩解的机会都找不到。
“承认吧,你嫉妒他,更恨他。”
“不是的!”这声大喊,祝誉说出了口。
他无视周围人看过来的视线,喘着气,眼圈一点点红了。
他没有嫉妒段时鹭,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
惊惶中,祝誉看到朝他走来的段时鹭,脑海中回荡着那道声音方才说的话,不由得挣开楚自明的手,六神无主地挤开人群跑出演武场。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我不嫉妒段时鹭,我没有嫉妒过段时鹭,段时鹭昨日跟我说的话是在开解我,是出于好心,我一点都没有觉得那是冷嘲热讽。
“是吗?你要是没有想过这些,那我是谁?”
祝誉的双腿像是灌了铅,心头轰然一震。
是啊,他要是没有想过这些,那道声音是什么?
他真的嫉妒段时鹭吗?怎么会这样,他怎么会变成这样的人……段时鹭是他的好朋友,他怎么可以这样对他的朋友……
不,不能这样!
“阿誉!”
楚自明追过来时,看到祝誉脱力地跌在地上,脸上全是泪痕,眼底一片死寂,连那双向来明亮的水蓝色眼瞳都黯淡了一些。
楚自明立刻将他抱起来,贴着他的额头说:“阿誉,不哭,我带你回照雪峰。”
“我、我……对不起,段时鹭……”后面的话他的声音极小,但楚自明还是听到了。
他闭上眼,压下眼中汹涌的戾气,没有再看祝誉,只道:“我们回照雪峰。”
回照雪峰的路上,祝誉没有再听到那道声音。他靠在楚自明的胸膛上,感觉自己的身体逐渐恢复力气,忍不住想,他是不是好起来了?他是不是不会再嫉妒段时鹭了?他能继续和段时鹭做朋友了吗?
然而当他躺在床榻上,那道声音再次出现了,如鬼魅般,缠着他低语:“你讨厌楚自明吗?”
“我……不讨厌。”祝誉颤声回答。
“不对,你又撒谎。你讨厌他。”
“我没有,我没有这么想!”
“你讨厌他,讨厌他比你天赋更高,讨厌他比你更努力。不只是他,你也讨厌顾恒、晏云霁,你讨厌所有修为比你高的人,为什么只有你是废物,他们都是天才。老天也太不公平了,世上天才如云,为何不能多你一个?”
“我……不……”
“其实你最讨厌的,还是你的哥哥祝墨,不是吗?正因为他天生道骨,修行一日千里,更衬得你黯淡无光。”
祝誉的眼睛清明了一点,斩钉截铁道:“不,我不会讨厌哥哥,他是我的哥哥,是我唯一血脉相连的亲人,你才是在撒谎!”
他讨厌谁,都绝不会讨厌他的哥哥。
“哈哈哈——”那道声音猝然大笑,“你不想承认就算了。那你嫉妒其他人,总不会是假的吧?整个照雪峰,只有你的修为最低,还要靠他们的施舍,才能从筑基期一跃踏入金丹期。你真的甘心吗?甘心用这种方式修行?”
最后这个问题,问到了祝誉的心坎上。
他甘心么?顾恒、晏云霁和楚自明都能依靠正常途径修行,他却只能用双修的方式将他们的灵力传进自己的体内,才能修行。
“可是不甘心又能怎么样,我就是没有修行的天赋……”
“世间修行方式千千万,为何不寻一个更适合你的方式?”
“什么方式?”
“修魔。”
“你是谁?”
“我是你的心魔啊。”
祝誉蜷缩在床榻的一角,不可置信地抱住头。
那是心魔,他怎么会有心魔?怎么办,他该怎样才能除掉心魔?
祝誉下意识想要求助顾恒他们,心魔阴恻恻道:“你确定要告诉他们吗?你想让他们发现你有多么表里不一吗?你想让他们知道你的所有心声吗?”
祝誉不想,谁都不会想把自己心中的不堪暴露在他人面前。
可是除了求助别人,祝誉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对抗心魔。
他无意识地咬着右手食指,哪怕咬出血,也没有感觉。
“阿誉,出去一趟怎么哭了?”
晏云霁走过来,平静的神色在看清祝誉咬破的手指后顿时慌了,“阿誉,你怎么了?”
祝誉茫然地与晏云霁对视:“我怎么了?”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
晏云霁摸着他的眼睛,欲言又止:“阿誉,你的眼睛好红。你不会是……有心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