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恒岿然不动:“我答应阿誉会在这里陪他。既然师弟这么闲,那就到演武场帮宋师弟维持秩序。”
一场争执最终以晏云霁落败告终。
祝誉睡醒时已过中午,他醒来第一时间往侧面看,看到顾恒后,缓缓笑起来:“顾恒哥哥,我饿了。”
“我的储物袋里有一碟点心。”顾恒从储物袋取出点心,单手端着起身放到屏风后面。
祝誉闻着点心的香味,跟着起床坐到月牙凳上,捏起一块塞进嘴里。
吃完一块点心,祝誉端起茶杯说:“顾恒哥哥,我想修辟谷术。”
顾恒往他的茶杯里添满水,“待试炼大会结束后,我教你。”
祝誉喝着水,若无其事地笑道:“好呀。顾恒哥哥,辟谷术好不好修?”
“不算难,有我看着,大概七日便能修行成功。”
辟谷术主要考验修士的心性与定力,若是中途因忍受不了饥饿而进食,那么就会前功尽弃。
“顾恒哥哥……”
祝誉还想说什么,卧房的门突然开了。
晏云霁站在门外,高声道:“大师兄,今日有你的比试,再不走就要迟了。”
祝誉这才记起今年的试炼大会顾恒三人也要参加。
他摆手道:“那顾恒哥哥,你们快去参加试炼大会吧。”
顾恒和晏云霁都离开后,祝誉找出一本感兴趣的话本,坐在窗前翻看起来。
【他们祈求神明保佑自己永世荣华富贵,神像矗立在他们面前,那双无神的眼睛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们。
许久之后,神明给出了回应。】
看到这一段,祝誉脑海中倏然闪过一个片段,是他梦境里发生过的。
梦中,一个中年男子跪在神龛前,口中低喃着什么。
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神明的目光放在了那位众星捧月的少年身上。
祝誉从神明的视角,看着那个看不清面容的少年出生、长大,身边永远有无数人簇拥着。
耳边是那个中年男子的哀求:“神啊,您到底要怎样,才能放过我们家!”
这一次,神明给出了回应。
中年男子不知听到了什么,浑浊的眼睛里有两滴清泪流淌而下。
他跪在蒲团上,磕头道:“愿神保佑我们……”
走神间,祝誉对上了飞到窗前的小鸟黑色的眼睛,恍惚中联想起梦境里那个黑发黑眸的男人。
他不由晃晃头,将这些杂七杂八的念头甩出去。
只是一场梦而已,想这么多做甚。
祝誉轻抚小鸟的脑袋:“你饿了吗?”
小鸟叽叽叫着,扇动了一下翅膀,看起来活力十足。
“那你过来,是为了找我玩吗?”祝誉望着小鸟,想不明白人和鸟能有什么好玩的。
若他是小鸟,才不会找无聊的人类玩。他会在广阔的天地间到处飞,去看东融那座气势恢弘的剑场,再去西冥看遍地丛生的曼珠沙华,到南瀛看济玄宗种满灵药的药谷,也要去北凛的极寒山巅看一看,据说那里有一处灵潭,他的水戎剑就是用那里的灵水铸造而成的。
可惜今生他是人,还是个胆小的人,不敢想象离开青合宗的生活,也不舍得离开他的亲朋好友。
“唉,你说人要是有来生该多好?这样……下辈子我想做一只无牵无挂的小鸟,或者做一棵树、一朵小花、一株小草,总之无拘无束什么都不用想就好。”
愉快的时光总是短暂的,祝誉觉得自己都没说两句话,天就黑了,小鸟也要回家睡觉了。
祝誉给小鸟喂了一小块糕点,摸了下它的翅膀,同它告别:“再见,你要是饿了,可以随时来找我哦。”
“阿誉在和谁说话?”晏云霁笑吟吟地从门外进来。
祝誉瞧见小鸟已经飞远,捻着指腹的糕点碎屑,“之前跟你说过的小鸟。你们今日的比试如何?”
晏云霁靠近后,双手环着他的肩说:“我们都进决赛了,明天是最后一场比试,要来看吗?”
如晏云霁所料,祝誉没有答应。
“等明天忙完,我就专心陪你。今日我遇见你那个姓段的朋友了,他想来找你,我帮你婉拒了。你要是想见他,我后日陪你去找他,怎么样?”
祝誉垂下眼睫,声音放得很轻:“不用了,我……暂时不想见他。”
他不敢再见段时鹭,他怕一见到段时鹭,脑海里的那道声音会再次说话。
况且,他也不知该怎么面对段时鹭。
段时鹭把他当好朋友,他怎么能心存那种心思?
他也害怕心魔会影响到他,让他对段时鹭做出无可挽回的事。
总之他怕的实在太多了,在心魔除掉前,他不想见除晏云霁外的任何人。
次日,照雪峰只有祝誉一人在,其他人都去参加试炼大会了。
祝誉靠在房门上,听着段时鹭在门外说话,眼泪直往下落。
他是真的不敢见段时鹭。
祝誉咬着曲起的手指,压抑着喉间的哭声,不想让门外的人听到。
他不想出声,只能在心里默念:对不起,段时鹭,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