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池的水在冬日是温热的,泡起来很舒服。祝誉靠在岸边,惬意地眯起眼。
祝墨在岸上守着,待一个时辰过去,出声喊他出来。
泡完一次灵池,祝誉感觉身体好多了,起码不会连多走几步路都嫌累。
回到小院时,宋曜正站在院子里等他。
宋曜见到祝誉身旁的祝墨,恭敬地拱手道:“掌门好。”
祝墨略一颔首,离开前似有若无地扫了宋曜一眼。
宋曜面色不变,如往常那般与祝誉说话。
“你和段师弟是朋友吗?我昨日听他提过你的名字。今日段师弟休假,阿誉,你想去找他吗?”
段时鹭这个名字,祝誉已经好久没听人提起过了。
过去他总是将这个名字与心魔挂钩,因此不敢回忆。如今……他想到宗门里的那些流言蜚语,又胆怯了。
“我、可是……顾恒他们……”
宋曜打断他:“跟顾恒他们有什么关系?”
“啊?”祝誉茫然抬头,“他们都说……”
宋曜的手按在他的双肩上,郑重其事道:“阿誉,真正认识你的人,是不会相信那些流言蜚语的。我前几日见到段师弟,段师弟还问我你怎么样,心情有没有不好,他很担心你。”
“很担心我……”祝誉喃喃自语,有些不敢相信。
他已经三年没有见过段时鹭了,他以为段时鹭已经忘了他,不会再在意他了。
就连每年都不曾缺席的生辰礼,他也自欺欺人地想,段时鹭可能是碍于情面才继续送的。
宋曜牵起他的手,朝他微笑:“阿誉,别犹豫了,我们走吧。”
祝誉被他拉着,走到照雪峰下。
路上没遇见太多人,祝誉低着头,不想对上任何人的视线,害怕从中见到嘲弄的神色。
“不是吧,你从哪听说的顾恒他们喜欢祝……那谁?”
“你们都没发现吗?那三人每次和那谁出现,眼睛都快黏人家身上了!尤其是那位姓楚的,那眼神,恨不得把那谁吃了!”
“有那么夸张吗?”
“当然了!还有顾。前两年门派大选,我不就看了一眼那谁,就被顾瞪了。啧啧啧,跟鬣狗似的,他们做出什么我都不奇怪。”
“你说他们不会真的对那谁下手了吧?”
“不然呢,要是没有真下手,你觉得掌门会一次性废掉三个天才吗?”
“……”
“阿誉……”
祝誉双手紧握,指甲陷进掌心,也没有知觉。
他强颜欢笑道:“宋曜哥哥,今日我还有事,就不和你去找段时鹭了。”
不等宋曜说话,祝誉便转过身,快速往回走。
——“阿誉,我爱你。”
当时楚自明说这句话,祝誉并没有多想。
现在仍旧不懂,楚自明为什么爱他?晏云霁和顾恒又是为什么爱他?
他们爱他,又为什么要哄骗他和他们三个人双修?
爱不是两个人之间的事吗,为什么变成了四个人……
祝誉连门都没有关,扑到床榻上,反反复复回想听到的那些声音。
“好看得跟妖似的,也不怪顾师兄他们,要是换成他勾引我,我也把持不住。”
“要是他不浪荡,怎么会有三个人同时看上他?”
为什么顾恒他们会同时看上自己呢?
是他的错吗?
可是……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他又想起晏云霁曾说过的话:“他爱上你也是正常的,你对待朋友没分寸,总爱动手动脚……”
是他给他们造成了什么误会吗?
都是他的错吗?
祝誉痛得连呼吸都成了一种折磨,脑海中那些杂乱的声音根本停不下来,越想越痛苦,越痛苦越想结束这一切。
他看着水戎剑,最近他精神状态太差了,今日出门时连佩剑都忘了带。
水戎剑剑尖上的血还没来得及擦,已经干枯了。
他用指腹抵着剑尖,听到了一声温柔的“稳稳”。
是谁在喊他的名字?
“稳稳。”
祝誉凝望着水戎剑:“是你在喊我吗?”
“稳稳。”
水戎剑似乎只会说这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