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妇人站在他身后,玄关处精致的入室灯明明灭灭跳了几下,随后又骤然暗下来。李长夜维持着这个动作没有动,他抬起眼睛静静地和那妇人对视。
由于面处于光源,暗沉的光打在他脸上,略长的头发因为低头让眼睛处于阴暗处,整个人看起来诡谲而又平和。
他问:“看够了吗?”
那妇人瞳孔放大一骤,脸上满是惊挫,后退几步,手搭上了旁边的墙,以此来稳住自己踉跄的步伐。
李长夜又朝她走了几步,他低头看着扶着墙急切呼吸的女人,心里一片平静。
他道:“开门。”
妇人没有理他,李长夜也不急,他就这么看着她,良久,那妇人抬起头,盯着李长夜,沙哑又生硬的声音在空中响起:
“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长夜语气平平:“普通人。开门。”
喻之桃听得有些云里雾里:“她怎么突然这样,还有为什么门锁了,出不去了吗?”
李长夜轻描淡写:“不知道。”
那妇人张开嘴,想要说什么,下一秒又死死捂着张开的嘴,她双眼死死瞪着李长夜,像是在看仇人一样。
喻之桃看到这场景,多年直觉告诉她,这个妇人不是人。
她问:“她这是,厉鬼?”
李长夜嗯了一声,算作回应。那妇人一直在尝试努力吞咽,可终究是徒劳,一团墨黑色的黑气一直在尝试从他口中飘出。
“最好好好咽。”李长夜嘲讽,“不然出来就再也回不去了。”
那妇人没回应,却把头低下去了,看样子是屏蔽了李长夜,将心思全部放在自身存亡上了。
“唉。”李长夜长长叹了口气,从裤兜里掏了一张符纸出来,然后拿着它走进那妇人,伸出手往她头顶一摁,符纸牢牢粘在了她头顶。
那妇人像机器人一样一顿一顿的抬头,那双眼睛开始变得通红,眼里布满血丝。
“你现在是不是特别不舒服?你说你死了就死了,为什么还要强行活过来呢?这种违天之术是不可行的,今天我就送你回你该待的地方。”
“你……”那妇人被他猛的一激,一梗,整个人也开始剧烈咳嗽,手上因为这一时疏忽,微松了些,在各种因素下,她努力阻止、努力吞咽的东西,终于跑出来了。
这东西李长夜并不陌生,是他最熟悉的鬼,但细瞧之下,却又与之不同。
那东西居然有具体的轮廓,但整个眼睛闭着,并且只有头部和身体略微清晰些,其他地方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高斯模糊般都是黑雾雾的。
更诡异的是,他的身上还若有若无地飘散着一些腥气,像是……血?
他身形一颤,倒退两步,不可置信自己竟然还能再次见到这东西。
“你?”他喉咙发涩,艰难的咽了咽口水,“以身饲鬼?”
“谁教你的?”
“……”
“为什么不说话?”
“……”
问到最后,他也沉默下来,只定定地看着面前的一人一鬼。
那鬼魂如无根浮萍般飘在空中,那妇人却似什么都看不见般,只怔然地捂住自己的嘴,枯槁的脸上流下两行泪。
她嘴里喃喃着什么,李长夜听不清,他一眨不眨地看着那鬼怪,身体里什么东西在不断叫嚣着要把它吃进去。
意识到什么后,他说:“喻之桃。”
另一边的喻之桃整个神情终于严肃起来,她轻轻嗯了一声。
李长夜知道她在看:“你们小心点,周围有意识的鬼都在往这飘。”
喻之桃没多问,只淡淡说了句:“知道了。”
得到准确回应后,李长夜又看向这个“烫手山芋”,更准确说是鬼界的“肥肉”。
像这种似鬼非鬼,似人非人的东西,对于那些漂泊的“流浪鬼”来说,这可是一大补品,只要吞了就可以实力大增。
这东西飘出来后,那妇人就如同丢魂了一般,整个人什么也不做,就在那流泪,瀑布一样的眼泪,李长夜看向她时,她的眼角已经渗出一些血。
看起来是帮不上什么忙了,李长夜深呼吸几下,平复了一下心情和心中的躁动,他跑到刚刚那妇人整理植株的地方,那儿果然有一把剪刀。
他略微抚去那上面沾染的泥土和一些嫩液,抬头就看到不知从哪跑出来的叶蔷曼,她双手抱胸,整个人气场都冷下来,叫李长夜看向她,她唇角勾起:“呦,本事挺大。”
李长夜没空管她,快步回到玄关,抄起那种空白的黄纸,行李流水咔嚓几下,手上的黄纸瞬间变成一个惟妙惟肖的纸人,他还贴心的给那纸人剪了个上扬的嘴角。
做完一切后,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还是狠不下心咬破,最后那剪刀划破了一点皮,然后挤了破,出来一点血,将它们抹在纸人背后,他低声说了句:“对不住,没有朱砂了,用血代替一下。”
紧接着朝那鬼走去,边走还边念着一段咒语,等他到那鬼附近,他的咒语也念完了,他抬手将纸人拍到了那鬼脸上。
明明他碰不到那鬼,可他的手却实实在在擦过了它的脸,那鬼一直紧闭的眼睛睁开了一瞬,又瞬间闭上,最后消失在空中。
那纸人承载着不属于它的重量,稍稍往下坠了坠,又稳稳当当飘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