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就地一滚,一把抱住惊慌哭泣的小孩,快速从摇摇欲坠的建筑物下撤离。
轰隆隆!
残破不堪的建筑轰然倒塌,扬起漫天尘嚣。
小孩脸上沾满灰尘和眼泪,无措的小手紧紧地抓住印有“PRESS”字样的背心,林野抽空轻拍一下小孩的背。
又是空袭!
并且还在持续!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来不及多说一句话,林野咬牙,抬眼,迅速判断局势。
放下小孩立刻撤,大概能脱身,但林野没有丝毫犹豫,只是本能地护住幼小的身躯,奋力奔逃。
“林哥!危险!”
林野速度够快,动作也足够敏捷,连续避开数次危险。
只是血肉之躯终究有极限,实在难以抵挡热武器。
下一秒,林野避无可避,被爆炸波及。
轰——!!!
世界变得缓慢而寂静,半分钟后,耳鸣声才淹没了林野。
眼前阵阵发黑,有血顺着口鼻往下流。
看不清,也听不见,林野没意识到自己受了伤,只习惯性地轻拍怀中的小孩,用当地语言安抚,让他别害怕。
“林哥!林哥你感觉怎么样?”
“你受伤了林哥……”
祁阳的声音忽远忽近、断断续续地传来。林野试图听清,却都是徒劳。
又几秒,林野视线渐渐恢复,他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断垣残壁,硝烟漫天。
祁阳半跪在眼前,满脸泪。
小孩依偎在他的怀中,已经没了呼吸,沾满尘土的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背心。
没肯松。
三年。C国饱受战争之苦。
人命在这里根本不能算作是命,贱得像垃圾一般,随时会被扫走。
就像现在。
林野为小孩合上眼睛。
脑子里也不是没有念头,比如,“对不起,你还这么小”,又比如,“以后不会再痛了,好好休息吧”,但都零零碎碎、漫无目的地飘着。
“你为什么要冲出去!救不了就是救不了,你为什么一定要勉强!”
祁阳哭着问。
他无从下手,不知道该先查看林野,还是该先查看小孩。
林野这才发现自己几乎半身血,有些骇人,下意识安抚说:“只是看着严重而已,你别急。”
有人跌跌撞撞跑过来,面无人色地从林野手中将逝去的小生命抱走,是小孩的亲属。
两边都很沉默。
那人走出去很远后,断断续续的哭声传来。
风中飘着硝烟味,混着血腥味。
祁阳帮林野包扎止血,而后开始着手联系救援。
他开着几乎报废的车,艰苦而又颠簸地给人转运到了简易医疗点。
一路断垣残壁,流弹。
附近还算大的医疗点被轰炸了,于是大医疗点变成了简易医疗点。
真的简易,到了地方医生给看了,判断林野内出血,但无CT无血库无一切,不具备手术条件,只能输点液,给点抗生素。
受困于没有信号,联系救援非常困难。
但好歹报了坐标。
等待的时间里,林野做了一部分工作记录,整理了相机里的资料。
20X6年5月21日,当地时间06:05,国内时间:10:05,遭遇爆炸。
2小时后,林野开始面色苍白,他想睡觉,在工作笔记上记下:感觉困倦。
收好笔,朝祁阳扯了个笑,说:“我偷个懒,睡会儿。”
“不行!你不能睡。”祁阳举着卫星电话,对着灰蒙蒙的天空不停调整角度,气急败坏到再次掉眼泪,“你不许睡!救援马上就到,我陪你聊天!”
林野睁开疲倦的双眼:“好,不睡,你别哭。”
信号断断续续,终于得到了“医疗撤离正在协调”的答复。
林野很平静,只是脑子里一个人影越来越清晰。
欧光洲。
思绪将他往回拉,拉回八年前树叶葳蕤的暮夏。
那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林野的心脏轻轻抽了一下。
“林哥,林哥你醒醒!林野!”
耳边,祁阳的声音又响起。
林野掀开沉重的眼皮,看到祁阳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林野宽慰说:“我没事,别怕。”
他忽然很想和欧光洲说说话。
说些什么呢?
就说,他没有轻视任何生命,旁人的和自己的都是。
他有活好每一天,不管最后实施了多少,至少主观意识上,他一直在试图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事到如今浑身是血地躺在这里,也只是运气差了点。
并非他主动放弃。
难过吗?还是有点的,毕竟应该没办法见最后一面了。
“……,欧光洲。”
祁阳又哭了,问:“欧光洲是谁?”
林野慢半拍,说:“我哥。”
祁阳:“刚刚接到消息,再等两……不到两小时我们就能撤离,然后就能手术,林哥你撑住,不要睡。”
“好,不睡。”林野有些维持不住意识,又迟钝地说,“我要,给欧光洲打电话。”
他开始艰难地翻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