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光洲站在身后。
太近了。林野悄悄后退一步。
欧光洲仍旧一身白大褂,紧绷着脸,背梳的头发垂下一丝,在正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门关。
将他们与外界隔绝。
欧光洲少年时,肆意张扬,配上他那张天生优越的脸,以及迫人的身高,简直是桀骜不羁的代名词。
而多年后重逢,他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曾经的桀骜少年气被尽数敛去,压进了沉稳克制的躯体里。
一潭冰封的幽湖,里面溺着很多无法外放的情绪。
这是林野再见他的感受。
而今天,冰面似有开裂,里头的情绪快要压不住了。
林野将奶茶递过去,“给大家买了奶茶,这是你的。”
欧光洲只把眼神落在他身上。
没接。
林野往前送了送,“拿着吧,举着怪累的。”
欧光洲默默地接了过去。
林野趁机又往他手里塞了一根吸管。
欧光洲深深地看他一眼,终于开口说话:“以后不要乱跑了。”
林野仍旧应得飞快,“肯定不会了欧医生。”
两天的相处,欧光洲发现林野什么都是“好好好”,然而过后还是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只是嘴上听劝。
他似乎把自己藏在了面具之下。
给出来的所有表情与情绪,都只是浮于表面。
并不会向外界展示内里。
林野需要换衣服,打算拉隐私帘。
奈何欧医生站在隐私帘范围之内,于是出言提醒:“我换个衣服,劳驾……”
意思是回避一下。
欧光洲明显意会错,帮他把帘子拉上。
然后,继续站在原地。
两人面面相觑。
林野给了个笑,偏头,“不合适吧欧医生。”
欧光洲反应一秒,退了出去。
一阵窸窸窣窣。
欧光洲忽然说:“等出院了,跟我回家。”
窸窸窣窣的动静停了。
林野没回应。
隐私帘内,林野已经换好了衣服。
他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并不想去回应这个过于突然的要求。
直接拒绝吧,他想。
然后拉开了隐私帘。
却没想到,欧光洲已经走了。
仿佛刚才那句话,并非商量,而是通知。
很快,夜幕降临。
护士来测体温,跟林野讲八卦,“今天欧神很不对劲,我跟他说你不见了,给他看了你留的便签,你猜他什么反应呀?”
林野配合着量体温,听言也配合着问:“是什么反应?”
护士:“我觉得他可能是听错了什么,感觉他像见了鬼似的,有点不敢接那个便签。超夸张的呀。”
林野又问:“这是为什么?”
护士也很想知道,“不知道呀,他心理素质强到变态,也没见过他这样呀。你下次不能乱跑了哦,我也吓到了。”
林野抱歉一笑,“好的,今天真是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欧光洲下班了。
但他没有如往常那般,直奔林野病房。
他开着车,去到一座墓园——那是他前世无数次到过的,林野的埋骨地。
下午他下了手术,发觉手机上有两个未接电话。
从林野过世起,欧光洲便非常怕看到未接电话,于是皱着眉。
刚要翻看,有护士拿着一张便签匆匆赶来,冲他喊:“欧神!”
欧光洲应声抬头,看清了来人的脸。
那一瞬间,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前世也是这样,他刚下手术,刚看到未接电话,这位护士姑娘,便拿着一张便签过来找他。
喊他:“欧神!”
问他:“你认识一个叫林野的人吗?”
接着就是林野的死讯,和上天入地也散不去的噩梦。
那一刻,恍若场景重现,欧光洲只觉得一切流程,都熟悉得不可思议。
仿若时空错乱,一切即将回归原本轨迹——那个世界中,他参加过林野的葬礼,抚摸过林野的墓碑。
他失去了林野。
一丝冰凉贴着后背,缓缓往上攀爬,欧光洲产生了近乎本能的恐惧。
他绝望地想:林野出事了……
林野并未出事。
只是私自回了趟家。
他也联系到了林野,林野最后回到了他身边。
然而,那又怎样?
他仍旧深陷在恐惧的泥潭之中,爬不出来。
他要来看一眼,看看前世埋葬林野的地方。
来确认一眼,是不是一切都是他的妄想,其实林野仍旧睡在里面。
月光皎洁澄澈。
欧光洲幽魂一样往记忆中的方向走,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像是在盯着自己的判决书。
到了。
那个很熟悉的地方。
是空的。
还好。
里面没有林野。
欧光洲用尽力气,喘匀了一口气。
他转身,一步步往回走。
分明什么也没有做,回到车里时,却已经脱力。
那杯奶茶放在车里。
欧光洲拿起,打开。
因为手抖得太厉害,中途几乎要泼洒出来。
终于,他喝了一口。
而后靠在车座上。
很久之后。
欧光洲一脚油门,去到家居店。
当晚,他给他那套冷清的房子里,置办了满满一后备箱林野的用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