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吻住的瞬间,林野只感觉心脏被重重一撞,几乎快要炸开。
他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后背已经抵上墙壁,只能被迫仰头,承受这个来得毫无征兆的吻。
欧光洲一手扣住他的后颈,一手箍在他的腰间。
是个完全掌控的姿态。
不容他挣脱。
太近了。
近到呼吸交错,仿佛七年光阴,都要被这个蛮不讲理的吻抹去。
林野更加用力地推他。
没推动。
他试图偏过头,很快又被追上。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掌控感。
欧光洲。
欧光洲。
全部是欧光洲。
错愕、慌乱、觉得荒唐。
错愕于欧光洲的举动,慌乱于唇齿相贴,荒唐于自己——
最初强烈的抗拒过后,在某个极短的瞬间,他竟产生了一丝近乎本能的、想要回应的欲望。
只要卸下力道。
只要——
欧光洲忽然停了。
像是直到这一刻,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林野在他的怀里僵硬得不成样子,手也在发抖,连呼吸都忘记了。
他却像个毫无理智的疯子一样,不顾林野的意愿,强行去从对方身上,予取予夺。
这到底是爱,还是想要攫取安全感,好抚平自己的恐惧?
欧光洲松开禁锢着林野的手。
退开一步。
放他自由。
失去重心,林野踉跄着后退,肩背重新撞到墙上。
两个人都没说话。
空气凝固。
只剩交错混乱的呼吸声。
林野低着头,胸膛剧烈起伏。
恍惚想起七年前分手时,欧光洲头也不回的背影。
如今一晃,已经是七年后。
而无论是七年前还是七年后,靠近亦或是放手,都是欧光洲单方面决定。
真是狼狈且荒唐。
幸好这次。
他还没来得及回应。
林野撑着墙。
慢慢站直。
他的呼吸还没有平复,眼角还带着红,忽然自嘲一笑,问:“怎么不继续了?”
这笑简直刺穿了欧光洲的胸膛。
欧光洲哑声说:“是我不好,对不起。”
他想要查看林野有没有被撞到哪里,下意识伸出手。
林野将手腕轻轻一抬,挡住了他。
方才那点似有若无的笑一点点淡了下去。
潮水褪尽。
露出底下嶙峋、不见天日的石。
欧光洲的手悬在空中。
最终垂下。
林野慢慢整理好被扯乱的衣领,“七年没见,上来就搞强吻这一套……欧医生什么时候这幅做派了?”
令人无地自容的指责。
说得对,真是面目全非。
“对不起。”
林野听他这句对不起,静了一秒,问:“知道昨天本来想带你去哪的吗?”
欧光洲摇头。
“我想带你去真和阿姨的墓前。”
林野望着他,声音异常平静,“后来我想,人还是善良一点的好,没必要把彼此都弄得血淋淋的,所以就放弃了。”
欧光洲:“所以你选择了跟我吃一顿饭,算作告别。”
林野睁着一双漂亮的眼睛,疏离地看着他,“但是没想到,今天就成了这幅场景。我该学学你的心狠,不该心软的,对不对?”
欧光洲从来没见过林野这样的眼神。
裹挟着旧日噩梦,冰冷地浸了过来。
心狠。
对,七年不闻不问。
他完全当得上一句心狠。
欧光洲:“为什么不告而别?”
林野:“我认为,以我们的关系,我出院不需要跟你打申请。”
是,说得没错。
他们现在的关系,确实无法要求林野任何。
他知道林野不告而别的那刻,惊惧绝望也好,天崩地裂也罢,都是他自己的事,无法要求林野埋单。
然而,这并不是讲道理便能说清的事。
重生以来,他几乎每一刻心里都挂着林野,如何能接受林野再次从他眼前消失?
不能的。
一点也不能。
欧光洲看着林野。
像看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
忽然说:“我很想你。”
然而,说话的人和听这话的人,中间隔了一场死别,隔了太久太沉的岁月。
“我很想你”这四个字又是如此的无力,听在林野的耳朵里,便成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七年如一日地避我如蛇蝎,然后很突然地出现在我面前。”林野问,“欧医生的想是什么?是忽然想起来吗?”
欧光洲眼底满是血丝,“不是的。”
他看着林野,一字一句地告诉他:“我很后悔,后悔没有早点来找你。”
“你后悔?”
林野的表情终于凝固,他盯着欧光洲,像是忽然不认识这个人一样,“你竟然会后悔?”
半晌,又轻声说一句。
“你怎么能后悔。”
“我该早点回来的。”欧光洲说。
林野闭了闭眼,下了逐客令:“我有点累,欧医生请回吧。”
空气冻结。
欧光洲站着没动。
阳台上的乌鸦扑棱一下。
飞走了。
林野问:“不走吗?”
欧光洲看着他的眼睛。
说:“我们谈谈。”
林野没说话。
欧光洲:“别再不辞而别了。”
林野当然不会给承诺,问他:“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住院记录上有地址。”
林野点头,“我手机上有那天晚上你的未接电话,所以你是特地去廊路山找的我。为什么忽然找我?又为什么知道我在廊路山?”
欧光洲沉默。
该怎样开口去解释这一切?
要对林野说,他一年后会死吗?
难道要告诉林野,他活着,他不会来找。直到他死,他才幡然悔悟吗?
太过残忍。
林野等着他。
等他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