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祁阳说：“小祁，我晚点再打给你。”

挂断电话，给小姜拨过去。

无人接听。

继续拨了三回，仍旧无人接听。

林野给小姜发消息。

【林野：你现在在哪里？回复我，让我知道你是安全的。】

【林野：你的信息已经快泄漏了，听话，快把长文删掉。】

两百公里外，A市。

小姜惊恐地看着一直发出动静的手机。

长文发出后，手机一直震个不停。

他有些迷茫，发现这个世界很多时候不似他所想。

他以为长文发出后，至少能让一部分人去仔细分辨，林野到底是不是那么十恶不赦。

可是，事实并非如此。

那帮人反而骂得更厉害。

他想：我是不是做错事情了？我为什么总是做错事呢？

有很多人私信他。

讽刺的，开黄腔的，甚至有人准确地报出了他的名字。

这让他很恐慌，仿佛一瞬之间，被扒干净衣服，赤身裸体地被扔进人群之中。

恶意。

好多恶意。

想躲起来。

小姜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口袋。

病房里太闷了，所以他要出来走一走，找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安静地待一会儿。

阳墩市。

林野立刻打给小姜所在医院的护士站，请护士帮忙去病房确认。

短暂等待音后，电话那头重新传来护士急促的声音：“同室病友说他半小时前拿着手机出去了，我们现在马上找！”

又十分钟，林野再次联系。

这一次，护士说监控拍到小姜独自离开医院，往西边去了。

两年前采访小姜时，林野在那家医院待过不少时日。医院往西，步行二十分钟的距离，是当地人经常去散步的水库。

林野让护士立刻报警。

他迅速换好衣服，戴上口罩和帽子，背着一只包，打开门。

手机立即收到推送。

【门锁已从室内开启。】

匆匆关上门。

继续给小姜打电话。

仍旧无人接听。

林野一边往外走，一边联系小姜的主治医生，又将他的照片和水库地点发给当地同事。

护士已经查了监控报了警，医院保安也已经分头寻找。

明明该做的都有人在做，林野却仍旧没有办法留在欧光洲的家里。

他很清楚，自己最快也要两个半小时后才能抵达A市，如果小姜真的出了事，理论上他赶过去也帮不上任何忙。

可他没有办法坐着等消息。

他一点也坐不住。

林野出了小区，拦了辆出租车，“师傅，去阳墩北站。”

“好嘞！”

出租车司机一脚油门，汽车往北站驶去。

林野坐在后座，迅速打开买票APP，买了最近一班去往A市的高铁票。

欧光洲人在门诊，刚忙完。

他看到了热搜，仔仔细细看完了小姜的长文。

视线在【有次我跟他通电话，说很平常的话，但他却发现了我在交代后事】停留了很久。

而就在此刻，手机里传来【门锁已从室内开启】的推送。

林野出门了。

欧光洲心里一惊。

按理说他不该立刻去问林野的动向，但他还是没有忍住，给林野拨了电话。

占线。

欧光洲略显焦躁地等了几分钟，又拨。

这次倒是接通得很快，电话那头，林野匆匆说：“我去趟A市。”

欧光洲的视线，落回电脑页面——

长文的最后，小姜的IP地址，正是A市。

他问：“是因为那位姜姓受害者吗？”

林野：“我回头跟你讲。”

听着是不愿多说的样子。

欧光洲再次扫过那篇长文，问：“他是出事了，还是联系不上了？”

“联系不上。”

“你觉得他现在正处在危险边缘，对吗？”

林野实在不愿交流的样子，只强调：“我得打个电话，先挂了。”

“先别挂。”欧光洲打断他，“A市有警察，有医生，他们现在一定已经在找了，对不对？”

“对。”

“那你为什么非要亲自去？A市离阳墩两百多公里，如果有事，你赶不及，如果没事，你也不需要去。”

林野回得简短：“我坐不住。”

是啊，他根本坐不住。

林野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只希望快一点，再快一点。

手机里，欧光洲说：“你身体吃不消，而且现在你自己也并不安全，不是吗……林野，你有在听吗？”

思绪纷纷。

林野心不在焉地回答：“这是我自己的事。”

欧光洲：“这不是你自己的事。你怕别人出事，为什么觉得我不会怕你出事呢？”

“你管太宽了，欧医生。”

欧光洲说：“不是我管太宽，林野，是你太过了。”

无数细碎的曾经，搭着陈旧的光阴，从岁月的那一头奔涌而来。

林野忽然低声说：“因为我不想再有人因为我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