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
林野哭着求他,不要分手。
而他亲手,一根一根,掰开林野的手指,对林野说:“我们分了吧,以后好好的。”
那时的林野才二十一,还不会藏情绪。
哭得满脸是泪,可怜极了。
他记得那时,林野拼命摇头,泣不成声:“我过不好的,我过不好……”
那时他想,怎么会过不好呢?
就算现在过不好,以后也会好的。
伤口总会愈合的,不是么?
只是可能需要时间,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
然而后来。
林野死在了二十九岁那年。
林野好像没能有多长的以后。
分手之后,林野只活了八年。
第二天。
两人相安无事回到阳墩。
一个回欧光洲的家,另一个去医院上班。
分别之前,欧光洲忽然拦住林野,“你……”
林野:“嗯?”
欧光洲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
过了片刻,才低声说:“今天别走吧。”
林野顿住。
有什么片段浮光掠影般,一闪而过。
他倏然模模糊糊地记起,昨晚究竟陷进了怎样的梦境。
今天是第三天。
按照约定,今晚他应该搬走。
林野抬眼,“已经第三天了,跟踪的事已经算是解决了,我不可能一直住在你这。”
欧光洲只说:“再住几天吧。”
“为什么?”
欧光洲看着林野,昨夜那几声梦呓,仍旧停在耳边。
睡着的那个困在过去,求他别走。
醒着的这个始终在准备离开。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对林野说,留下来吧,我们重新在一起,以后再也不分开。
可他也清楚,但凡他这么说了,林野一定会拒绝,然后立刻搬走。
“事情还没完全处理好。”欧光洲停了停,声音更低,“我真的不放心。”
他怎么能放心?
七年,林野不再似从前。
重生以来,他原本以为,只要找到林野,只要阻止他去战区,只要守着他,一切就都还能回正轨。
可是就在昨天,他察觉到了某些令他胆战心惊的东西——
什么样的人,会对自伤自杀,有着近乎本能的察觉?
那种敏锐,究竟是来自采访经验,还是来自某些他不敢深想的原由?
林野终究还是没有一口回绝,只说:“晚上再说吧,你去上班。”
“好。”
回到欧光洲家,打开门,手机准时收到推送。
【002号:林野(家庭成员)打开门锁】
【欢迎002号:林野(家庭成员)回家】
同一时间。
欧光洲掏出手机。
看了几眼,又放回去。
林野进门,脱鞋。
忽然想起三天前,玄关处,欧光洲给他拿鞋子的样子。
他胸口不舒服了一瞬。
快速换好鞋。
拖鞋选得不错,穿着挺舒服的。
林野往厨房水池走,打开水龙头,洗手。
目光随意一瞥,忽然想起来昨晚给欧光洲炒的菜还在锅里。
于是擦干净手,掀开锅盖。
这人十分不讲究,凑近闻了一下,觉得没问题,便三两下收了,放进冰箱。
打算当自己的午饭。
小姜的长文已删。
下午,《阳墩日报》官号放出了采访的完整录音,剪辑中被剔除的前因后果见了天日。
有人删评,装作自己从没骂过。有人继续说,那捏着稿子等出事总是实锤吧?
有媒体开始梳理《阳墩日报》放出来的调查流程记录,于是报社账号评论区,终于没之前那般疯狂。
林野这两天有在思考一个问题。
人与人的相处,其实还是轻松点好。
大家都很累的,都不想沉重。
欧光洲不知道什么毛病,他一旦离得远,欧光洲就不大正常。
离得近了,按时吃饭、上班、睡觉,倒还能勉强恢复成从前那个正常的欧医生。
但他和欧光洲这样下去是不对的。
欧光洲因为他跑去A市,因为他调过班,又时时刻刻被他的安危牵着。
怎么不算是,时隔七年,又一次被他拖进泥潭呢?
拟驻外名单正躺在林野的邮箱里,名单之中,林野赫然在列。
算是初步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