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时候,所有人都很默契地避开了刚刚发生的事。无论是水上的,还是水下的。只有诺玛在公共频道了系统性地总结了一下任务:
“诺顿已截杀,‘青铜计划’专员全员存活,S级专员言灵使用后无不良反应。PX006已回收。”
这句话结束之后,施耐德就切断了任务通讯。十分钟前在三峡水底的那些惊心动魄,变成了在卡塞尔档案室一句冷漠的总结。
雨还在下,天空像是在为死去的龙王吊唁。漏不进阳光的天和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但是“青铜计划”在诺玛说出最后一句话时,确实已经结束了。
路明非和楚子航一起被打捞了上来,气压的突变让他一时半会还有些眩晕。但是他很清楚,在十分钟前,他拔出了屠龙的武器,扎在了诺顿,或者说是老唐的胸口。
老唐其实在没打游戏的时候特别喜欢睡觉,要被人叫醒了还有起床气,半夜找他玩星际争霸的时候却清醒得不行,手速有的时候比路明非都快。他会给他发他通宵时看到的朝霞,路明非在网吧时就会捧着手机,大大咧咧地拉着打着哈欠的顾美玉自拍一张发过去,向老唐炫耀他有人陪,让老唐一个人孤独地入睡去吧。
一语成谶。
龙王死去的时候一点都不像龙王。祂就像一个很普通的青年,挣扎着,用那把顾美玉扎在祂身上的匕首反击他,告诉他祂不想死。
但是祂还是死了,红色的血液在水中很快弥散开来,又很快被水流冲走。祂的血和大多数普通动物的血没什么不同,所以祂的死也是。
路明非清醒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找凯撒。
“老大,美玉姐呢?”
凯撒的头发也是湿的,看起来却一点都不狼狈。这个词语对于凯撒来说永远都不会有适配的时候。但是他罕见地没有直视路明非,只是把头扭向中控台,假装在研究那一台声呐——尽管所有人都知道在被那样的磁场干扰过后这一台仪器就接近报废。
他进了后舱就看到顾美玉裹着一块保温毯,靠在墙角。旁边是一套全新的作战服。船舱里很暗,她靠在了唯一有光的一块地方。她的眼睛是闭着的。路明非觉得自己的心脏猛的停跳了一拍。他冲过去,跪在她面前,伸手去探她的鼻息。他的手指在抖。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连在水下面对诺顿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害怕。
然后顾美玉睁开了眼睛。
“你干嘛。”她说,声音很哑,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鼻子酸酸的,他觉得可能要流大鼻涕了。
“太好了姐……你还活着。”
顾美玉朝上靠了靠。她这个动作做得很费劲,保温毯稍微散了一点,露出她脖子上的伤疤。她什么都没有穿。
“因为不想看你珍藏的小视频,要删自己删。”
她强撑着笑了一下,嘴角刚翘起来就落回去了。这句话说的几乎冷淡地不近人情,他却突然好像放下心来。这是顾美玉会说的话。
船有些摇晃,路明非能感觉到是在往回行驶。顾美玉看起来很累了,低着头没有主动开口说话。他也没说,只是靠在她身边。明明外面人来人往的脚步声很嘈杂,明明雨一直没有停下得烦人,他却突然觉得有点困了。
不是之前寄宿在婶婶家那张狭小的床,也不是卡塞尔为他准备的面面俱到的卧室。船舱的墙面和地板都很硬,不是用来让人睡觉的地方。但他就是有点想睡觉,想像芬格尔那样呼呼大睡,一觉睡到世界末日。
“你师兄受伤了吗?”
她没有问他有没有活着,像是相信师兄一定会活着回来。
“姐你怎么不问问我有没有受伤。”
“你能问出这句话就说明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