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之后呢?楚子航之前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的人生从那场雨之后只有两种结局,第一种是他到死都没找到那天的高架桥,第二种是他被祂所看见,在尼伯龙根中被击杀,和自己的父亲死在一起。可是顾美玉真的很奇怪,她违反了所有的生理常识,像是进化的漏洞。她没有办法被杀死,即使是神也许也做不到。所以他突然开始想,如果他没有死,那么之后他会怎样呢?
他会不会和楚天骄一样,找到一个像苏小妍一样的女人,然后再有一个楚子航。只是他不会把车再开进那天的高架,他不想那么不负责任地死去。
顾美玉不在他诡异的幻想里,哪怕这个幻想仅存在了一秒。楚子航不是那种会沉溺于幻想里的人。顾美玉和他的母亲没有任何的相像之处,从头发的角度,到脸颊的酒窝。她在笑的时候有时看起来也不开心,和他需要提醒喝热牛奶的母亲完全不同。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茜发来的消息。告诉他夏弥提交了狮心会的入会申请,会在下周来参加考试。他想了想,回复了一个“好”。他没有理由拒绝她的入会申请,她的血统评级不低,有“风王之瞳”这样强力的言灵,狮心会很适合她。
但是夏弥很像,笑就是笑,看起来幸福就是幸福。像他那个还有一些孩子气的母亲,在天气凉的时候会忘记添衣服。
楚子航看向坐在对面忙着点菜的路明非。对方没注意到他的视线,还在比较配菜是要选烟熏三文鱼还是带有越南风味的春卷。
“你觉得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路明非一下子愣住了,上一秒还在和服务员交涉的嘴一下子说不出一句话。他盯着楚子航的脸,仿佛是在思考明天是不是世界末日。但是问出这句话的人看起来相当平静,喝了一口水,看向窗外,好像没有在刻意等待他的回答。
“师兄你真喜欢上夏弥了啊……”
“没有。”
楚子航把水杯放下。外面已经亮起了路灯,有路过的美国女生注意到了他,装作聊天的同时频频回头。
路明非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松一口气。杀胚师兄问出这样的问题意味着他现在可能是在做梦,或者是梦在做他。他用最快的速度调用出了之前在网上惊鸿一瞥的言情小说,观察了一下对方的神色,然后从氛围描写说起,开始给看起来对这方面一窍不通的师兄进行并不专业的讲解。
出乎他的意料,楚子航听得很认真,认真到似乎要把他的每一句话记到笔记上的程度。
“那送一个人巧克力呢?是喜欢的表现吗?”
在这顿饭快要临近结束,楚子航问了这个问题。路明非猜是夏弥送给了他手工制作的巧克力,就是上学的时候最流行的那种,外面抱着粉色包装和蝴蝶结的,女生自己在家做的巧克力。
顾美玉会做巧克力吗?路明非想。他想象不出来她做巧克力的样子。顾美玉做吃的从来都是能吃就好,大部分时候用食堂和泡面解决。巧克力很甜很花哨,她也许喜欢,但是应该不会去做。
那她会为师兄做巧克力吗?答案很难推算出来。路明非觉得顾美玉也许是喜欢楚子航的,所以如果她会红着脸在宿舍里研究,路明非也觉得不奇怪,也许他还会拉着芬格尔在一边旁观兼捣乱,两个人蹲在桌子旁当一手试吃员。可是他没看见过顾美玉红过脸,面对凯撒也好楚子航也好。他只见过她在风里一抖一抖的肩膀。
路明非也喜欢吃巧克力,但他没和顾美玉说过。
楚子航把路明非送回去之后会了自己的宿舍,照例打开录音,照例给苏小妍发过去,在最后提醒了她睡眠不好在睡前要喝热牛奶。把手机放回去的时候他打开了冰箱,他的冰箱很整洁,里面除了营养品和水就没有多少东西。他把一盒巧克力拿出来,放在了桌面的灯光下。
“DOVE”的带子还是系在盒子上,他没打开过。距离他在卡塞尔过的第一个圣诞节已经过去了两年,这盒巧克力早就过期了。
路明非最后的回答给得模棱两可,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他拆开了巧克力的塑封,里面的巧克力用锡纸包着,在灯光下亮亮的,像一块坚硬的金属。这盒巧克力的价格也许都不到那条BURBERRY围巾的零头,但是楚子航不在意,不在意价格,不在意味道,不在意凯撒也收到了一模一样的巧克力。他把它放到了冰箱里,放了两年。
他拨开外面的糖纸,里面的巧克力加了很多添加剂和防腐剂,看起来仍然十分完好,与包装上过期的日期显示截然相反。
守夜人上一个叫“夕阳的刻痕”的id分享了一张照片,照片像是半夜照的,只有一个模糊的背影,看得出来是个女生。发帖时间是刚才。
“姐你做完任务要早点回来,记得给我带北京烤鸭。”
芬格尔很快在下面评论,说让路明非分他半只。路明非很快呛了回去,说他要是再缺课别说烤鸭,这辈子连见他姐都见不到了。芬格尔很快发了一个求饶的表情。这条帖子的内容太过私人和无聊,很快就被别的帖子所覆盖。
他把那颗巧克力放在嘴里。是那种格式化的甜,入口是香精,吃不到太多可可的味道,和他继父会为他带回来的那种高档巧克力完全不一样。但他还是咽了下去。也许是因为过期了。
手机上没有发来任何信息。他打开聊天的界面,顾美玉和他的对话还停留在周二。他告诉她周三下午他在训练场,她说好。没有问他借笔记,没有和他说要去北京。就只是停留在“好”这个字,然后到现在为止过去了安静的72个小时。
楚子航把手机关了机,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