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老大哈哈哈……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我说。路明非的语气已经被我学了个十成十,“不过人家的事哪轮得到我管啊,就是随口一说……随口一说……”
我咽了咽口水,等待他在电话那头的回复。对方好像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趣,我听到了打火机“咔哒”一声,应该是凯撒不紧不慢地点燃了他价值连城的雪茄。
“帮你可以,你准备怎么感谢我呢?”
这句话把我接下来准备的所有腹稿都堵在了嗓子里。其实放眼望去很少有人能在半个月之内欠加图索家的继承人两次人情。但是好巧不巧,我就做到了。上次帕西的模版还不知道怎么谢他,马上就又要因为这件事再添上一笔。何况这并不是小事,如果校董会都出动了,那说不定凯撒在这上面的操作也会有点麻烦。
我在心里暗骂你有啥缺的啊,一边顺着他的话让他开口提要求。因为我实在是想不到凯撒这种又不缺钱又不缺权利,身边还美女成群的人到底有什么是要从我身上拿的。
但是几乎是他开口的瞬间,我突然就想到了他要说什么。
“我等下让帕西把申请表发给你,回来之后收拾收拾来学生会当秘书。”
他不急着要我的回答,所以当我半天从嘴里挤出来个“行”之后手机就立刻收到了来自帕西的消息。他心情很好地笑了一下,很明显的笑,不用我去刻意观察和聆听,都知道他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其实就算我不找你来说,你也不会为难他的吧。”
在这段电话的结尾,我听见自己这样说。
“为什么这么认为?”
“因为我觉得老大你是很坦荡的人,这辈子一定会和他打一架,所以不会让他折在这种地方。”
他没回答我,吐了一口气之后挂了电话。我回头看了一眼屋子里的陈设,想起了那个平安夜的夜晚,他也是在抽雪茄。外界的评价确实没错,凯撒想要做成的事,从来不会失败。他会光明正大地把他的企图放在桌面上,等着你的请求。我打开帕西的入会申请,填完,然后原路发送了回去。
诺玛每日的消息已经按时发过来了,我换上鞋,带着一袋子薯片和饼干骑着自行车到王府井地铁站,找了个路边把自行车停好,从诺玛为我准备的小门溜了进去。
半夜的地铁站很黑,王府井站又很大。我开着手电筒跟随着诺玛的指示找到了一个长椅,然后坐下,拆开薯片。诺玛告诉我要多买几个口味,我就把便利店里所有的口味都拿了一遍,然后在半夜背进这个听不到一点声音的地铁站。
正常人也不会想到大半夜的不睡觉来地铁站野餐。我在心里默默想着,顺手把薯片塞进嘴里。这样的动作我已经持续了半个月。从认为是诺玛的恶作剧到已经可以调整作息之后每天来空无一人发地铁站打卡,我已经学会适应了卡塞尔的任务习惯。有些时候问太多“为什么”对自己没什么好处。
“今天还是没动静吗?”
诺玛的声音在耳机里出现,我“嗯”了一声。我不知道我在等什么,她也没告诉我。时间显示很快就要到三点了,我开始准备收拾东西离开,毕竟如果被保安发现半夜有人不睡觉钻进地铁站吃零食,北京会多一个诡异到极点的都市传说。
和便利店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不一样,我听见从地铁轨道上缓缓传来的脚步声。我从腰间拔出针管,将针头悬在手臂上。
“不要动,不要做出防御或者攻击的姿势,让他走过来,服从命令。”
诺玛没有给我任何拒绝的机会,也没有解释这串脚步的缘由。只是叫我放下手中的针管,什么都不做,等待这串诡异走到我的身边。我只犹豫了一秒,就放下了手。没有为什么,在两年前我就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情况,服从学校的命令是绝对的优先级。
没有地铁过来,但是地铁门自己开了。
我感觉我的手臂在抖。我算是那中有点怕鬼的人,所以从前我惹了徐总生气她就在我床上放恐怖小说,然后对着窝在被子里的我哈哈大笑。我没有往后退,将手电筒对准前方,因为我知道诺玛调取了监控正在看着我。但是我应该可以发抖,每个人都应该有害怕的权利。
一个男孩从门里走上来。说是男孩其实也不算准确,他看起来要比我还高一点,看着年纪应该接近大学生,说不定比我还要大一点。但是他的眼睛看起来很干净,没有害怕,没有疑问,没有攻击的意图,只是在我手电筒的光照之下挡了一下眼睛,然后又看向我。我这才注意到,接近冬天的北京他穿着短袖短裤,皮肤上覆盖着青黑色的斑驳,像是某种不幸。
他的手里还拿着一包空了的薯片包装袋,和我刚才拆开的那一包是一样的口味。
他赤着脚,往我面前走了两步。我的耳机里一阵乱流,然后就提示我断开了系统联系。男孩挠了挠鼻子,然后轻轻开口。
“姐姐你的薯片……可以分给我一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