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真的已经很努力了。
考试失误也只是因为那天生病发烧,头脑昏沉而已。为什么在爸爸口中,她忽然就变成了人生下一秒就会完蛋的坏孩子?
不过是丢了一分而已,她的人生真的就有这么狭窄,连一点失误也不能存在吗?
她每天学到凌晨一点才睡,他们不也全都看在眼里吗?
为什么要因此否定她的所有努力和价值?
……说到底,一直挂在她头顶的东西,真的叫做“爱”吗?
他们真的爱她吗?
长久积压的委屈与不满在一次接球失误后彻底爆发。
借口想要去上厕所,佑木茜脑中紧绷的弦,在刚走出体育馆大门时就无声断掉,汹涌的泪灌满眼眶。
什么体面,什么尊严,佑木茜全部不想在意了,她只想好好大哭一场,把心中的情绪全部哭出来。
低头一路跑到杂物间里,反手锁上门,她把自己蜷缩成一团,闷头痛哭起来。
眼泪扑簌簌向下滴落,洇湿她的掌心和衣摆,呼吸间,似有一块生铁梗在胸口,沉闷得让她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佑木茜把手用力按在心口,分不清自己到底算是活着还是死了。
为了迎合观者的喜好,她把自己塞进狭窄的花瓶里,修剪分生的枝桠,裁去无用的绿叶。
苦与痛全部咽下,只对外展示自己最好的模样。
可她得到了什么?
得到了一句“我没有你这样丢脸的女儿”。
她知道付出并不总能收获同等价值的报酬,可这样的反馈,是否太过沉重了?
没有答案。
没有人能回答她的问题。
空旷的杂物间里,只能听到她压抑的抽泣声和呼吸声,除此以外,再无其它。
佑木茜不记得自己哭了多久,哭到最后,她甚至开始疑惑自己到底在干什么了。
疑惑地盯着掌心发呆,只觉心中一片平静。
几分钟前的她到底在干什么,哭得那么伤心真的有必要吗。
……说到底,她根本就没有那么伤心吧,妈妈爸爸不总是这样么,她早就习惯了,怎么可能还会这么难过?
佑木茜,你其实是在表演吧?又没有人在意你的演出,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隐约的脚步声,打断了佑木茜的思绪。
身体一僵,她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已经变干的泪痕,确保在被发现的第一时间,能用正常的姿态面对来人。
“听说你今天把排球部的人吓跑了?不是我说啊,吉田千夏,你好歹收一收你的脾气吧,又不是所有人都跟我一样好脾气。”
门外,朝雾泪乡戏谑地抱着手臂,对身旁人随口说,“她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么讨厌她?”
吉田千夏一脸莫名地看着朝雾泪乡,疑惑反问:“谁?”
朝雾泪乡无语道:“就是那个叫佑木茜的女孩子啊,我听朋友说她被你气走了。”
听到自己的名字,佑木茜顿时眼睫一颤。
她不自觉放轻呼吸,想要听清她们在说什么。
“哦,你说她啊……”
吉田千夏皱眉回忆道,“可她不是去上厕所了吗,关我什么事?”
“而且,谁告诉你我讨厌她了。”
她一脸严肃地纠正:“她的扣球技术很好,我很欣赏她。”
朝雾泪乡摆手:“不信。”
吉田千夏转身就走:“你爱信不信。”
见状,朝雾泪乡连忙伸手把人拦住:“诶——等等,既然你喜欢人家,那为什么每次看到她都做出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啊。”
“因为她抢了我的年级第一。”
门里门外,朝雾泪乡和佑木茜同时露出呆滞豆豆眼。
吉田千夏继续爆料道:“你不能用「喜欢」这种情感简单归类我对她的观感,那太片面了。”
“准确来说,我和她应该是王不见王的死敌关系吧……”
朝雾泪乡震惊道:“你的死敌不应该是我吗?什么时候变成她了。”
吉田千夏慊弃地瞄了她一眼:“输给我的人,没有资格继续当我的对手。”
被她的眼神挑衅到,朝雾泪乡当场炸毛道:“你这家伙——!”
“性格这么不讨喜,小心高中也交不到朋友!”
吉田千夏无所谓地“哦”了一声,越过朝雾泪乡转身就走。
“我很喜欢这样的自己。”
“而且,真正喜欢我的人是不会在意这种东西的——泪乡不就是这样吗?”
朝雾泪乡气得一个倒仰,跟着她的背影追了出去,因为愤怒,音量有些收不住,让隔了她们大老远的佑木茜都能听到她的声音。
“谁是你的朋友了,你这个该死的女人,简直气死我了。”
“吉田千夏,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死女人,你听到没有,我不是你的朋友,我讨厌你!”
“……”
两人走远,佑木茜又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直到确认门外再无动静,她才小心翼翼推开了杂物间的门。
心情复杂地呼出一口气,想起吉田千夏和朝雾泪乡的话,无波的眼中平添了几分不易觉察的笑意。
原来不是讨厌自己啊……
佑木茜迈步往外走去,刚一出门,午后的阳光便直直照到了她身上。
她半眯着眼,伸手虚虚挡住阳光,感受着身上的暖意,心情也莫名畅快起来。
下次再见……
试试主动和吉田同学打一声招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