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的时候,因为脸上的雀斑,我经常被同学嘲笑……有次被他们堵住,阿月刚好路过那里,帮我解了围。”
山口忠笑道,“其实我知道阿月并不是为了我才特地那么说的,后来和他搭话的时候,我也才知道,他甚至连我叫什么都不清楚。”
就更别提记得自己曾经帮助过他这件事情了。
“但我始终认为,能够在独身一人的情况下,对那群人面无惧色,那样的阿月,真的超级帅气。”
雪名深月垂着眼睫做思索状,点头道:“原来是这样的故事。”
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类似于“啊,月岛同学果然从小就是这个性格”这种样子。
不过重点不是这个。
雪名深月偏头认真地看向山口忠,眼神落在他的雀斑上,随即流露出一丝不解:“为什么要嘲笑雀斑?”
“雀斑明明没有嘲笑过他们吧?”思考片刻,她得出结论,“真是一群古怪的人。”
说实话,意识到雪名深月在观察他的时候,山口忠其实是想下意识避开她的目光的,好在最后及时忍住了。
那是一种不带任何意味的打量,轻盈而安静,不会给被看的人带去任何被注视的负担,反而让人好奇她到底在想什么。
听到雪名深月的结论,山口忠哭笑不得地眨了眨眼睛,心情也奇异地跟着轻松起来,开玩笑道:“是啊,雀斑明明什么也没有做错。”
有问题的人从来不是他,而是那群不懂尊重的孩子。
“谢谢你的安慰,雪名同学。”
山口忠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微笑,释然地对她说道,“其实我一直很在意雀斑……但,听到雪名同学觉得没什么,我突然也不太在意了。”
雪名深月不解地重复道:“‘安慰’?”
“我并没有在安慰你呀,山口。”
“一般而言,只有遇到了不好的事情,为了劝解当事人的情绪,人们才会出口安慰吧?”她歪了歪脑袋。
深灰色云层之外,一轮明月悄悄探出头来,为夜色里并肩同行的两位少年捎去一抹薄纱般的月光。
纱色如霜似雪,落在那双浅紫色眼睛里,一层一层,无声为她覆上虚幻如梦境般的色彩,恍然间,山口忠若有所觉:这会是他此生难忘的风景。
“但是雀斑不是不好的事情,妈妈告诉过我,雀斑是天使的吻痕,是天使在孩子们睡着的时候留下的祝福,代表着好运和守护。”
雪名深月笑着指了指他的脸颊,轻轻道,“太好了,山口,你是被天使赐福的孩子。”
山口忠怔愣在原地,眼瞳微微颤抖着,露出内里一团未经修饰的,毫无保留的柔软。
他抑制不住地发出了一声笑,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你说得对,雪名同学。”
他的确被天使赐福了。
雪名深月停下脚步,把手握作拳头状放在嘴边,煞有其事地轻咳了一声:“那么,请问这位被天使赐福过的孩子,是否愿意解答我的疑惑?”
见山口忠点头,她又继续说道,“这段时间,山口同学为什么一直躲着我?”
“……抱歉,雪名同学。”深吸一口气,山口忠同样停下脚步,眼神诚恳地看着她,“这个问题的答案,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不过,我已经明白了,之后也不会再躲着雪名同学了。”
躲不掉的。
只要见证过一次这样温柔的,只对他一人展露的月色,他就再也躲不掉了。
山口忠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将时光往后拉长三十年,四十年,在雪名深月的记忆里,他或许会变成略有印象的某某某,或是想不起来的一位同学。
她会遇到许多比自己更加优秀,更加有趣的人。
——说起来,现在不也是这样吗?
跻身在人群里,如一粒微小的尘埃,只敢偷偷仰望。
……但是,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不会轻易放弃的。
他不会轻易让步,也不会贸然告白,让雪名深月不得不面对一段变质的友情。
他会悄悄站在她身后,只要她回头,就能发现,山口忠站在那里。
如果她肯主动向他靠近,他也不会犹豫。
选择权始终在雪名深月手里,不管她最后如何抉择,山口忠都欣然接受。
果然,听到他的回答之后,雪名深月极有分寸地让话题停在了那里,没再继续追问下去,只是点头道:“我明白了。”
和岛田诚约定的地点近在眼前,往常独自行走时,需要花费整整十分钟的路程,竟在此刻变得无比短暂。
纠结片刻,赶在雪名深月抬脚跨过门口的门槛之前,山口忠鼓起勇气道:“那个……雪名同学……”
他紧张地搓着书包肩带,眼神飘忽不定,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雪名深月。
“我想和你交换名字,啊就是那个,用朋友的方式称呼彼此……可以吗?”
太卑劣了。
山口忠在心中暗自唾弃自己。
明明知道只要说出口,雪名同学就不会拒绝的。
“好的,阿忠。”雪名深月点头,“这样叫你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