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被精心装饰过。暖黄色的灯光洒满每个角落,将窗外那个湿冷灰暗的冬夜彻底隔绝在外。餐桌上铺着洁白的蕾丝桌布,中央摆放着一个精致的生日蛋糕,奶油的边缘被裱成均匀的贝壳纹,上面插着细细的蜡烛,还未点燃。蛋糕旁边甚至用彩纸折了几朵歪歪扭扭的小花,一看就是宫野明美的手笔。处处细节都透露出那种与组织冰冷氛围截然相反的、几乎让人鼻酸的温馨,像一小方被精心守护起来的人间烟火。
“猜猜看,今天的特别惊喜是什么?”宫野明美松开她,俏皮地眨眨眼,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除了这个蛋糕哦。”她的眼神中闪烁着兴奋和一丝期待看好戏的狡黠,像一个小女孩藏起了一颗最好看的玻璃珠子,等着对方自己发现。
宫野志保配合地环顾四周。客厅整洁温馨,与往常相比,除了生日装饰,似乎并无太大不同。然而,她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样——沙发角落那个巨大的懒人豆袋沙发,似乎被调整到了最舒适的角度,侧面留着一个不深不浅的凹陷,像刚刚有人从上面起来;旁边还放着一个不属于这个家的、崭新的宠物玩具球,颜色鲜亮得与整个房间的色调格格不入。结合姐姐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意,一个近乎荒诞却并非不可能的猜想浮上心头。
她犹豫了一下,带着几分试探,轻声对着看似空无一人的客厅角落唤道:
“……小光姐?”
话音落下的瞬间,客厅中央的空气仿佛泛起肉眼难以察觉的涟漪。灯光在某一点上轻轻晃动了一下,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拨动了。紧接着,一个银发半透明的灵体“唰”地一下凭空显现。百利甜脸上挂着恶作剧得逞的灿烂笑容,张开双臂就朝着宫野志保“扑”了过去。灵体带起的微弱气流拂动了志保额前的茶色发丝,像有一阵只存在于室内的、温软的风从她面上掠过。
“Surprise!亲爱的小志保,生日快乐!”百利甜的声音雀跃得像炸开的气球,尾音里带着那种只有她才能发出来的、毫不掩饰的欢快,“顺便恭喜你啊,小小年纪就拿到了代号,一举打破了我保持了这么多年的‘最年轻纪录’!真是后生可畏,前途无量!”
宫野志保先是本能地往后仰了仰,躲开那实际上并无触感的“拥抱”,才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虚虚地挡在身前:“你怎么来了?现在这种情况……你现身太危险了。能量够用吗?”
“哎呀,为了给我们的小寿星过生日,我可是攒了好——久——的能量呢!”百利甜飘到半空,双手叉腰,语气带着夸张的委屈,灵体在暖黄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像一颗被谁失手挂在了半空中的月亮,“至于礼物嘛——”她话锋一转,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突然朝着玄关方向一招手。
正蹲在玄关鞋柜旁好奇嗅闻的白色柴犬哈罗,像是接到了某种无形的指令,立刻欢快地“汪”了一声,小跑着冲了过来。它跑得太急,转弯时四只爪子在木地板上打了一个小小的滑,整只狗像一颗被弹弓射出的白色炮弹,带着一股风冲进了客厅。百利甜的灵体往下一沉,做出一个“塞”的动作,哈罗便精准地一跃,带着一股暖烘烘的冲击力,稳稳撞进宫野志保怀里。
宫野志保下意识地接住这团突如其来的“重物”,和怀里突然多出来的、正用湿漉漉黑眼睛无辜望着她的柴犬大眼瞪小眼。哈罗似乎对这个新环境和新人类很感兴趣,伸出粉色的舌头舔了舔志保的下巴,留下一小片温热的湿痕。它的尾巴在身后摇成了模糊的白影,整只狗散发着那种被照顾得很好的、暖洋洋的气息,像一颗会呼吸的、毛茸茸的小太阳。
宫野志保:“……”
几秒后,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抬头看向一脸得意的百利甜:“这就是你现在的……凭依物?”
百利甜耸耸肩,灵体在空中优雅地转了个圈,银发划出流畅的光弧,像一条在灯光下流淌的银河:“没想到吧?凭依物还能是活的。一开始是挺崩溃的,不过嘛,”她飘低了些,指尖虚点着哈罗的鼻尖,哈罗配合地打了个喷嚏,鼻头皱成一团,“习惯了也还行,傻是傻了点,但好处是能自由移动。而且,手感不错吧?”她促狭地眨眨眼,声音里带着明晃晃的揶揄,“比你实验室那些冷冰冰的仪器强多了。”
宫野志保把哈罗放到地上。白色柴犬立刻好奇地开始在客厅里探索,先是围着茶几转了两圈,又去嗅了嗅沙发的边角,最后把脑袋探进了窗帘和墙壁之间的缝隙,发出一声困惑的呜咽,像在寻找一个不存在的出口。
这时,宫野明美笑着走上前,从地上抱起还在试图啃桌脚的哈罗,熟练地挠着它的下巴。哈罗立刻舒服地眯起眼,后腿在空中虚蹬了两下。宫野明美看向百利甜,语气关切:“小光,要不……你干脆回来吧?我这边多养一条狗,应该还不至于引起组织的警觉。”
百利甜摇摇头,灵体飘到窗边,望着窗外稀疏的雪花。玻璃上映出她半透明的倒影,和雪花一起,像一层随时会被人呵气融化的薄霜。她的声音轻了下来,却依旧带着那种满不在乎的调子:“不必了,明美。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现在在哈罗的主人家里待得还挺自在的。”她转过头,脸上又挂起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像在说一件再轻松不过的事,“至少那家伙做饭手艺不错,还会给我——哦不,给哈罗——买最贵的狗粮和玩具。”
宫野志保直觉感到一丝不妙,冷静地追问:“说实话。”
百利甜倒是爽快,灵体飘回来,在茶几上方盘腿坐下,托着下巴,像在认真思考要从哪里讲起:“哦,因为他是个卧底。”
宫野志保感到一阵眩晕,下意识地扶住了旁边的沙发靠背。她深吸一口气,试图理清逻辑:“等等……让我理一下。之前组织里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靠‘击杀’你而获得代号的新人,也……”
“你说那个狙击手?”百利甜歪头回忆了两秒,肯定地点点头,银发随着她的动作从肩头滑下来,在灯光下轻轻一晃,“十有八九,我觉得他也是卧底。”
她说得云淡风轻,像在讨论今晚的蛋糕上该放几颗草莓。而窗外的初雪还在下,那些细小的、半透明的雪粒贴着玻璃滑下去,留下极短极淡的水痕,像谁在夜色里轻轻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