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瑞,我理解你们这些年轻人都有崇高的理想,对权利和政治有自己的独到见解,国家和法律都非常尊重这些信仰和思想,但你必须要清楚它们不能被任何暴力或混乱的手段作为宣传方式。”
律师们的发言通常很有技巧,加上希娅和尼克偶尔搭腔,很快就让刚才还躁动不已的人们安静了下来。
“盖瑞,我知道你向往自由,崇尚理性。你必然极度厌恶权利和剥削,我也相信那些丑陋的权利支配一定快把你逼疯了……”
玛莎走到这个年轻人面前,她的个子不高,但气场强大且坚定,“…虽然我们信仰不同,但你经历过的那些事我也深有体会。”
“只是你有没有想过…”金发女人的声音很平静,甚至称得上是温柔的,但话语却像一道惊雷,在盖瑞心中炸响。
“你们如今在做的,不就是在通过向他人施压而支配别人吗?”
盖瑞愣在那里,两秒过后,他的脸突然浮现出一种融合了不甘、尴尬以及愤怒的情绪。
“我…我…”他结巴了两句,突然暴怒起来,“难道你们现在就不是在逼迫我吗?口口声声说着法律,但始终用这种手段来控制打压别人,什么该死的法律!该死的精神!一群伪君子!我所坚信的理念与你们完全不同!”
未经锤炼的自尊心总是很容易受到冒犯。
……
情况紧急,没有多少时间同他讨论这些上层理念,得换条路才行。
“冷静下来,好好想想,盖瑞。”
“想想你自己,还有你的母亲。”
“想想外面那些人,他们正在遭受无妄之灾。”希娅观察着他的表情,话锋一转。
“如果情况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我们所有人都会葬身于此,到时候你所谓的理想和信念都将成为无物,这是你想看到的吗?”
盖瑞的视线一直在几个律师身上打转,他的额头不停在出汗,以至于他不得不一直用手背擦拭,手铐摩擦下,发际那里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红痕,让他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停止心肺复苏,正在分析心脏节律。]
此刻,另一张病床上,医生停下了为安保主管心肺复苏的动作,一直在播报语音指导的AED设备开始检测心率。
两个医生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希娅探头望了一眼,安保主管静静躺在那里,床已经被他身上的鲜血浸湿,他胸口还贴着电极片,眼睛半睁着,皮肤已经失去血色,显得很灰黄。
[不建议电击。]
[无法分析。]
[请检查电极片。]
……
[无法分析。]
[继续心肺复苏。]
……
[停止心肺复苏,正在分析心脏节律。]
[无法分析。]
机器女声冰冷地重复着指示,所有人都离那张病床远远的,隐约的抽泣声在此刻也停止了,所有人的表情都写满了遗憾、震惊还有不愿意面对死亡的恐惧。
医生把AED关闭了,房间霎时安静起来,外面的枪声不知何时也停了,一切都静得可怕。
门口的羁押官示意所有人蹲下,如果有敌人过来发现门口的血迹,向门口扫射的子弹会让他们全部送命。
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盖瑞先生。”
一直没出声的罗斯法官突然出声,他蹲在地上,扶着墙,却不显狼狈,眼镜后面是一汪平静的湖水。
他的声音低低的,有些沙哑。
“我想对一些司法理念,你可能有些误会。”
“法律的本质并非是权利,也并不因任何人的意志转移,他是一种精神,代表的是自我约束和对不公正的守护……它并非是自由的对立面,恰恰相反,它是自由的守护神,只有在它面前,我们才算真正的平等,才能随心发言。”罗斯法官耐心解释。
“……我知道,从法律的角度上,我们刚才的行为很冒犯。我尊重你保持沉默的自由,同时我也不愿强迫你,也不想用其他人的生命来威胁你,因为法律不允许我这么做。”
“…但我必须要说,如果你对此事知情,请告诉我们一点信息,为了在场的所有无辜的人,也为了你自己……我想在你内心的深处,一定也不希望这种混乱发生。”
法官露出悲悯而恳切的眼神,“…这是我们共同的请求,盖瑞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