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斯垂德有些诧异。
等了两秒,夏洛克没有反驳。
雷斯垂德更惊讶了。
“那我们现在只能等消息?”华生想到希娅,有些担心。
“在天黑之前还有机会,法院的应急指挥室有台无线电话,刚刚有位女律师主动打过来联系,反恐指挥部正在对接。”他指了指另一边临时搭建的指挥所。
……
黑暗的指挥室里,一排灰色机箱靠着墙壁放置着,蜂鸣声不断,希娅咬着小型手电,仔细检查着内部的接线端子,突然,有线电话的外接扬声器突然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希娅。”
希娅走回去拿起听筒,“夏洛克?”
对面沉默了一秒,随后有些紧绷的声音放松了些,“嗯,有没有受伤?”
“没有,我正在修备用电源。”
听到他的声音,希娅心里的忐忑减轻了不少,然而没有时间抱怨,她忙告诉夏洛克自己正在做的事,“指挥室里有监控可以看到法院内部情况,到时候我可以实时跟你们汇报这些人的位置。”
闻言夏洛克对着一旁的指挥官问,“谈判过了吗?”
中年指挥官用怪异的眼神在侦探身上扫视了几眼,“让谈判专家试图喊过好多次话,但对方完全不回应……等等,你是谁啊??”
夏洛克不说话,只是一味地掏出麦考夫的证件。
然后一屁股坐在了指挥官的位子上。
指挥官:“?”
华生:“真的很对不起,但他确实有些办法,给他点时间吧…嗯,借过借过一下…”
华生清清嗓子,在指挥官杀人的视线下慢慢挪移到夏洛克身边的椅子上,同样一屁股坐了下来。
“四楼西侧逃生通道有十几个人质,三个武装分子在看守,东侧也有,但是人数不明。”
希娅将电话拉到身边,跨着腿,小心翼翼地用扳手将螺母一颗颗拧紧后,关上柜门,准备在操作面板上长按下复位。
“这套UPS的电池组已经老化,我估计运行的时间只能在一个小时左右。”希娅对着那头说。
“足够了。”夏洛克从电脑上调取了法院的内部平面图,“但只要电源一启动,他们就会知道指挥室有人,然后来找你,尤其是在跟你同一楼层的武装分子。”
男人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布置一个很简单的任务,“到时候这层一定会乱套,你得立刻打开监控设备和广播系统,尽快将所有人转移到安全的地方,远程锁闭那里的大门。”
小黑煤球律师听得汗流浃背。
指挥官先一步跳起来,严肃拒绝,“这太冒险了!那些人是会开枪的!”
“那就需要外面的人一起配合。”
夏洛克指了指平面图上的几个位置,“趁乱向这几个窗户开枪,在自救本能下,这些武装分子第一时间会自保观察情况,而不是转头威胁人质。”
“这只是备用方案。”眼看着指挥官的头顶都要冒烟了,夏洛克终于大发慈悲地宽慰了他一句。
“在此之前我们只需要等待。”
*
秘密审讯室里,麦考夫和尤拉对坐着。
多么讽刺,这个之前还在为人们受伤而焦虑心痛的政府大臣此刻却俨然换了一副面孔,她坐在那里,脸上写满了漠然。
“磁盘在哪里?”
“我以为你会更关心刑事法院呢。”
“那你愿意停止吗?”
尤拉看着面前的男人,似笑非笑,“不愿意。”
麦考夫扶着额,连轴转了数周,他已经很疲惫了,实在没有什么心情同她周旋。
“我实在不敢相信当时的尤拉已经变成了这副模样,我记得你被任命为大臣的那一天,给我发了封短信,多么真挚多么动人。”
尤拉抓了把自己的头发,她直视着麦考夫,“是,我说[恭喜我吧,福尔摩斯先生,我会让英国变得更好]。”
“我以为那是真心的。”
“我是真心的。”尤拉说,她的脸上浮现出些许幸福的表情,但随着回忆那抹笑意很快就消失了,变成了心灰意冷的自嘲,“但很明显我那时候是个蠢货。”
这个国家,这个政界,已经烂透了。
歧视、忽视、冷落、打压。
“只因为我是个黑人?”
“我本来有机会进入内阁的。”尤拉的嘴角抽搐着,她的声音隐隐变得愤怒起来,“……但首相选择了那个该死的做作老白男,愚蠢的、到处是弱点的家伙。”
“我很抱歉你经历了这么多。”
“你没有!”尤拉的手重重锤向桌子。
多么凉薄又虚假的安慰,真叫人恶心。
在她的歇斯底里下,对面的男人仍旧面无表情,他永远都是如此淡定,不,应该是淡漠,冰冷,冷血,无情。
“我挺喜欢你的,麦考夫,真的,从人的角度上来说。”
尤拉轻笑一声,“…在我最幸福的那天,从别人的眼里我只看到了假意、讥讽、蔑视还有虚伪的祝福,但你不一样。”
她的手机里现在还保留着麦考夫的回复,在凌晨两点十六分。
[我不知道是否应该恭喜你,库克小姐,希望你别高兴的太早,不过…还是得欢迎你,来到这个“无序”世界。]
“你是个管理者,我早就知道了。”
尤拉认为麦考夫在她眼里从来没变过,“……所以我知道你不会对我感到抱歉,更不会同情我,因为你没有这些感情,也没有所谓的“朋友”。否则你不会明知我的处境却选择漠视,你只是将我纳入了你的监视范围,一旦我变成你眼中的威胁时,你就会立刻出手将我清除,对吧?”
“……这就是你,麦考夫·福尔摩斯。”
尤拉摊开手,她满意于自己对这个男人本质的理解,同时又替自己感到悲哀,这让她的表情变得惨淡和扭曲,肌肉在哭与笑之间不断拉扯着。
麦考夫始终淡淡的,他从不会让自己的节奏被打乱,“尤拉,你得让[黑旗]停下,有人一个接着一个死去。”
尤拉看着他,好像在听什么笑话,她突然反问,
“…你在乎这个?麦考夫?”
“有意思,你在乎的明明只是这件事对政府的影响。”
麦考夫微微歪头,从这个时候,他才终于开始认真地审视起这位同僚。
“我把磁带交给了那个人。”尤拉看着麦考夫,露出玩味的表情。
“你知道吗?麦考夫,有那么一天,我突然觉得,我们可能真的只有在别人手中才会更安全。”
麦考夫语气淡淡的,但眼神却变得犀利而冰冷起来,“…听起来很可笑,尤拉。”
“一点也不。”尤拉说,“你得更努力点了,因为后来我又发现,原来主动权是会突然消失的。”
“…什么意思?”灰蓝色的眼睛露出一丝疑惑。
“天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