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直寻思到水溢出杯口。你赶紧关上开关。
也可能就是想赢回来。你试图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输了要接着打,实在很像黄少天会干的事。
黄少天继续给你发:“人呢?接个水接到水源地去了?”
你笑了一下,把没发出去的字删掉,回复道:“谁忘谁小狗。”
第二天下午,你在论坛和x站上搜对战剑客的竞技场教学,从技术分析帖到职业选手复盘,凡是标题里带“剑客”两个字的,你都点了进去。收藏夹里你专门新建了一个分类,名字就叫“打倒黄少天”,里面有些是正经战术讨论,有些是粉丝截的精彩操作片段。
花朵头像这时在屏幕右下角跳了起来。
张佳乐道:“后天回趟K市,这几天可能不怎么上号,有事微信叫我。”
你问他:“回百花?”
对面隔了几秒才回:“退租,收点东西。房东问了几次,我之前一直没顾上。俱乐部也还有点私人物品没拿,顺便取了。”
那张战队名单还压在笔记本下面。你伸手把名单抽出来。
张佳乐的名字被你写在最上面,旁边列了一长串要问的事——愿不愿意继续打,账号情况,训练安排,薪资预期。
“东西很多吗?”
“怎么,准备给我介绍搬家公司?”
“我本人不行吗?”
“?”
“你这个问号非常伤害本劳动者的积极性。”
“可别。都是脏活累活。”
“也想看看你以前生活的地方。”你觉得自己大概是被孙翔传染了,要不怎么会如此心直口快。
你发完后,对面沉默了十几秒。
你补上:“不方便就算了,我待在B市也有事做。”
这回他回得很快:“没不方便。我把航班号发你。”
飞机降落的时候,你透过舷窗看见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绿。
K市和你想象的不太一样。你一直以为“春城”该是那种温温吞吞、连空气都懒洋洋的地方,
可实际上夏天的K市是潮得沉甸甸的。K市前两天刚下过雨,空气里全是水汽。机场外头的蓝花楹已经过了盛花期,只剩零星几簇还挂在枝头,花瓣落在地上被雨水泡得发软。
张佳乐借了一辆黑色的旧车。
车开出机场高速,进了市区,不一会儿拐进一条巷子。
巷口有家米线店,招牌虽然老旧但擦得干净,塑料凳整齐地摞在门口。
进了巷子,可以看见一排老式居民楼。居民楼的外墙刷过几轮,有些地方颜色深浅不一,阳台封着各色玻璃窗,种着花。楼下停着几辆电动车,雨棚底下有人在下棋。
张佳乐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没立刻下车。
你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以前我们几个刚来百花的时候,合租在这儿,后来攒够了钱,但也没换住处。”张佳乐说,“孙哲平住北边,我住南边。那时候训练完回来,他老在楼梯口喊我下去吃米线。”
“后来他手伤了,搬走那天我正好在外面打比赛。回来的时候,他卧室里的灯已经不亮了。”
“现在我也要走了。”他拔下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才去推车门,“走吧,请你吃饭。”
米线店老板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小张?好久没来了嘛。”
张佳乐:“嗯,回来办点事。老板还记得我啊?我以为早把我忘了。”
老板笑:“你还欠我两顿米线钱,我记性好得很。”
张佳乐:“……那都多少年前了。”
两碗过桥米线端上来。你学着他的样子把料一样一样下进去,他看了你一眼,说:“先放鹌鹑蛋,再放肉,最后放菜。”
“讲究。”
“K市人吃米线当然讲究。”
夏天的雨说下就下。
你们吃米线的时候外面又落了一阵,雨点打在塑料雨棚上啪啪响,巷子里的行人不慌不忙,连伞都懒得撑。
他吃得很慢。筷子夹起几根米线,在碗沿上停一停,再送进嘴里。汤面上的油花被他搅散了又聚拢,聚拢了又搅散。
你问他是不是不饿,他说不是,然后低头又吃了一口。等你放下筷子的时候,他碗里还剩小半碗。
你们吃完出来,雨已经停了。天边还留着一线橘红,路灯还没亮,整条巷子浸在一种半透明的暮色里。地面湿漉漉的,映着天光。
“明天去俱乐部。”他说,“东西不多,一个下午能弄完。”
第二天下午,你们约好去俱乐部。
张佳乐提前和工作人员联系过,说来取个人东西。出门时他只带了一个空背包,你问要不要再拿只袋子,他摇摇头。
张佳乐走到门口,把钱包拿出来。钱包很旧了,皮面磨得发亮,边缘有些起毛。
他熟练地翻开,手指伸进一个夹层,抽出一张门禁卡贴上去。
“嘀”的一声,红灯亮了一下。
他的手顿在读卡器前,喃喃自语道:“这卡居然不能用了,俱乐部管理进步不少。”
里面的工作人员抬头看见他,立刻站了起来,绕过桌子来开门:“张队,稍等。”
“不急。”张佳乐把卡收回去,塞回原来的夹层。直到玻璃门从里面被推开,他才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的钱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