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这就看出问题了?
薪资条款不对?还是训练时间写得太松?总不能是没看见“包早餐加肠”?
这些条款你前前后后核对了三遍,方士谦还帮你把过一遍关,按理说出不了错。
你越等越坐不住,屁股在沙发上蹭了蹭,终于还是忍不住,探着身子绕过去:“这里有问题吗?”
你的碎发先一步滑下来,发梢扫过纸面。
你抬手去拨头发,胳膊肘结结实实撞在他小臂上。
“啊,抱歉。”你赶紧往回收胳膊。
张佳乐一怔:“你怎么还袭击选手?”
“算你工伤。”
“合同还没签呢,已经算工伤了?”
“那你签完再让我撞一下。”
“……你这老板怎么回事?”
你顺着他的手指看,原来是夹在后面的阵容规划表。
你顿时松了口气:“这个啊。”
表格是你熬了两个晚上做的,标题、字号、行距一丝不苟,打印出来很能唬人。
张佳乐从上往下扫了一遍:“你呢?”
“我?”
你指给他看,你的名字在最下面的训练观察栏里,后面还跟着一串自己写的备注:“机械师。继续练。水平够了再议。进去三十秒让人送出来,我以后还怎么在群里抬头?”
“噗嗤——”张佳乐没憋住笑意,但把“倒挺实诚”这句话咽回去了。
一个自己出钱、自己玩荣耀、还亲自拉人组队的老板,把自己塞进首发名单再正常不过。打得好不好可以以后再说,钱都是自己的,谁还能把老板换下去。
你偏偏先把自己划了出去。
张佳乐用笔帽敲了敲那一栏:“真够不上就一直不上?”
“那就一直不上。”
“你组队自己不打,图什么?”
你看他一眼:“赢啊。”
你又指了指阵容表:“你看别的人,方士谦已经审过一轮了。”
“他还审这个?”
“当然。”
候选名单旁边密密麻麻全是批注:
“操作行,太独狼了不好沟通,不要。”
“可以试训。”
“贵。这个价让他自己组队去。”
“这个不行。打一场下来,输出还没老子高。”
“意识不错,手慢一点,替补价可以问。”
“别要。治疗跟着他跑三天直接工伤。妈的,比奶王不留行还累。”
你第一次拿到这张纸的时候仔细研究了一个小时,最后得出结论:
玩治疗的果然内心都很柔软。
方士谦的柔软,主要体现在他骂完以后居然还认真写了淘汰理由,一个都没只因为“看着烦”直接划掉。
张佳乐问:“他是来打治疗还是来做人事?”
“之前就说好了。”你示意他手里的笔,“后面招谁,已经确定的成员一起商量。毕竟以后上场的是你们,哪有我看谁顺眼就签谁的道理。”
张佳乐道:“我也有份?”
“目前是体验卡。”
张佳乐又往下看了几行,笔尖悬在纸面上:“你想让这支队怎么打?”
你有钱,有基地,训练室窗帘选什么颜色都想好了。比赛录像也看了不少,但真让你围绕方士谦、张佳乐和未来几个还没影的人搭一套职业级体系——
你很诚实地说:“我可以现编一个给你。”
“……”
“听起来应该会挺专业。”
张佳乐笑了:“然后呢?”
“然后你们打两场发现老板是个傻子。”
你继续说:“人都没齐,我先在家把打法定死,后面再把你们一个一个往笼子里塞?”
“再说了,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我负责把能请的人请来,把该买的东西买了,谈合同、找场地、找钱。这些我做。”
张佳乐闻言,再次从上往下认认真真看了一遍。
百花最开始也没有后来那些名字、那些照片、那些被人反复提起的比赛。人是一个一个来的,打法是一场一场磨出来的。后来他甚至不需要低头看名单,就知道身边站着谁。当然,也有过打到最后,满场喧嚣都退得很远,眼里只剩屏幕上那个结果的时候。
现在又是一张空白的表。
再往前走,仍然有可能走回那里。
张佳乐问道:“你知道我如果回来,是要打什么的吧?”
“知道,冠军。你怕了?”
“我怕什么?”
张佳乐握着笔,一个个写下去:
杜明、林枫、贺铭……
“孙翔呢?”你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张佳乐扭头看了你一眼,皱了皱眉。
你以为他没听清楚,用手指在名单上点了点名字。
张佳乐吐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据说好几家俱乐部都在和他谈。”
他比了个数,右手握拳在左手旁“咚咚咚”敲下好多个零:“最高这个数。”
这小子那么抢手啊?
你想了想自己的系统余额,赶紧噤声。
“但还最好再补个能跟着提速的近战。有方士谦在,全程可以打得凶一点。”
你点头,刚准备记,他自己又在旁边画了个箭头。
“如果挑战赛前能弄到合适的账号,我们这边——”
你抬头看着张佳乐专注的侧脸。
张佳乐像是什么都没发生,继续把后半句话接完:“——选择会多一点。”
窗外的蝉鸣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会客室的窗玻璃上映出房间里的倒影,外面已经黑透了。
张佳乐低头看了一会儿满是批注的纸。合同一直被压在最下面,签字页露出一个角。
张佳乐把它抽出来。
你心里忽然又开始打鼓,拿起桌上的空纸杯,挪到左边,过一会儿又挪回来。
张佳乐抬头看你:“这么紧张?”
“没有。”
“那快放过杯子。”张佳乐边说,边低头翻到最后一页,真到了这一刻,他反而没觉得有多轰轰烈烈。
一个小时前他还在想,原本说好给自己一年,现在一年突然缩成了一个下午。
然后,你听见他吸了一口气。接着,是笔尖擦过纸张的声音。
你一直看着,直到他把签好的合同递过来,你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张佳乐顺手拿起旁边的百花缭乱,在指间转了半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