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清晰起来,她看见一座城镇。
城镇不大,却很亮。发光菌缠在房檐、桥架和路柱上,像一条条发光的藤。木板、矿石与菌丝搭成的房屋离地而起,由粗木石柱支着,避开潮湿泥土。屋檐下挂着一串串菌灯,青白光色将街道照得柔和。
这里的人站着行走,脸上都有完整的眼睛,衣服合身干净。有人牵着孩子过桥,有人拎着篮子,也有人站在屋檐下说笑。
城镇中央是一片矿石铺成的广场,广场中央有一汪小湖。
湖上腾着白汽,水面不时喷起细小水花,像地底有热意不断涌上来。湖边围着栏杆,穿发光菌衣裳的人在附近散步,孩子们互相追逐。
那些孩子眼神明亮,衣服洁净,手里拿着圆圆的小蛋糕、颜色鲜艳的糖果,还有她在海盗船上见过的面饼。
广场四周有巡逻队,那些人身形挺直,腰间挂着奇怪红刃,刃身暗沉,却有细细红线流动。
小龙女又转动圆杆,眼前画面水波一样晃动,随即换到另一处。
这是一间宽敞房屋,屋中坐着一群孩童,腰背挺直,面前各摆一块薄石板。前方站着一个穿菌衣长袍的人,手持细长骨笔,正指向墙面。
那不是普通墙壁,而是一整面晶亮玻璃。教室这边明亮干净,玻璃后却隔出另一间屋子。小龙女明明从未见过这种文字,却看懂了玻璃上方三个字,应是翻译糖的功劳。
育光室。
玻璃后关着一批人,穿下层破衣,有男有女,有的绑在石床上,有的锁在狭窄笼中。他们大多瘦得厉害,皮肤被发光菌照得发青。最让小龙女在意的是,那些人并非全然无眼,眼眶处还有极细极细的缝,像黑暗里勉强裂开的一线。
水镜里没有声音,长袍者在孩子们面前说话,骨笔不时点向玻璃后,孩子们低头记录。
旁边板子上刻着许多词:编号、筛选条件、光照时间、光照强度、眼残程度……
看了一会儿,小龙女大致明白,上层人把尚有一线眼缝的下层人长期置于发光菌间,观察他们的眼睛会不会重新发育。
长袍人打开门,将孩子们带进玻璃房中。
一个有一线眼的女人被人按住头,长袍者撑开她眼眶,让孩子们依次上前看。女人浑身发抖,嘴巴张合,似乎在发声,但很快被人用布塞住。
孩子们围过去,有人好奇,有人害怕,也有人神情平静,像这只是今日课业里寻常一项。
这时,几名热刃士兵又押进来一个男人。
那男人还穿着下层破衣,膝盖与手肘全是伤,显然刚经历过极艰难的攀爬。他脸上没有眼睛,只剩一片平整皮肤,肩膀被按住,几乎站不稳,却仍努力抬头,像想听清自己到了什么地方。
当看清那人的面容,小龙女心头一震,那是子语。
长袍者看着子语,在板子上写下:
编号:100001,
属性:无眼者,
来源:跃龙门,
去处:归于光。
一桌面由矿石制成,边缘有沟槽,通向旁边几个大桶。子语被粗暴按到长桌上,他四肢被皮带紧束,人还清醒着,胸口剧烈起伏。
长袍者拿起一柄细长器具,先指给孩子们看,又在子语身上比划。几个孩子被叫到长桌旁,低头观察。
接着,长袍者开始一点一点剖开子语的身体。
子语猛地挣扎起来,可四肢被死死捆住,那挣扎毫无用处。
大多数孩子好奇地看着解剖,长袍者嘴唇一张一合,像在讲述某种规矩、某个部位、某种用途。
小龙女站在狭窄洞道里,一动不动。
等孩子们学习完毕,子语已经不再挣扎。几个士兵像处理废料一样,将他剁碎,又把血肉与灰白粉末、发光液体混在一起,搅成一桶桶黏稠浆液。
浆液被提到发光菌孢子前,一勺一勺浇下。灰白孢子被浸湿,慢慢亮起一点光。
育光室里有个竖板子,写着一行字:下层崇拜光,自愿爬龙门,愿归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