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捏着筷子的手不自觉紧了些许,但他仍克制着自己的表现,却不知道五条悟将这些看得一清二楚。
从一进门,五条悟就感觉到青年的距离感。他带来的礼物被绫濑七月随手放在玄关的鞋柜上,是打算拒绝的意思。
这样的性格,真是叫老师担心啊。
五条悟用正常的肥牛卷洗刷嘴里的异样,两人聊了一会,气氛正好。
得知再过十几分钟,绫濑七月就得出门去兼职,五条悟想了想,撑着下巴问他:“七月认为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按什么来算的呢?”
“诶?”绫濑七月眨眨眼,不太明白他突然的问话,但还是回道,“还好吧,总觉得‘关系’能让人的情感得到寄托,是很好的东西吧。”
“哦,是这样吗?”五条悟状似不解,“可是为什么七月想要斩断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关系呢?”
“什么?”绫濑七月惊愕一秒,“不,我没这个意思……”
五条悟指了指鞋柜上的礼物盒,“至少得收下我送的礼物吧?”
不出意外,绫濑七月陷入了沉默,他不想再欠任何人情,也不想多出任何没必要的关系网,但直言不需要礼物,大概会伤到五条悟吧。
五条悟却不等他说话,似乎在他沉默的时候已经想好了对策。男人抽出一张纸巾擦嘴,语气很是坦然:“如果七月担心礼物太贵重,可以等我走后自己打开查看,只是我随手在商场里买的小东西,我想它不会让你有太过沉重的心理负担。”
五条悟说完,“嘿咻”一个起身,活泼的样子完全无法让人联想到他宗教学校老师的身份。
“有些时候,想要送给别人礼物,并不需要什么理由哦。”他走之前站在门口,戳了一下礼物盒,“其实我总觉得我们有很大的缘分呢,如果仅靠几顿饭就划清了关系,不是太可惜了吗?”
“拜拜小七月,下次再见~”
他的声音随着门被带上时的轻响一同消散,绫濑七月望着空荡荡的门口,静坐了一会,然后起身,由上往下盯着红彤彤的礼物盒看。
五条悟刚进来时,他只稍微注意了一下这个礼物盒,因为本来就是要还回去的,他也就没怎么在意,现在一看,礼物盒果然如五条悟所说的那样廉价非常。
五条悟这个人看着大大咧咧,看起来是个不拘一格的搞笑角色,可一个人的气质是通过以年龄计数的成长历程所塑造的。
绫濑七月看出五条悟是个地位不低的人,自然不认为他送的礼物价格会低到哪去,所以打从一开始,他就没想着要收下,结果却出乎所料。
包装简陋的礼物盒内,一盏蘑菇形状的小夜灯静静地躺在蓝色的拉菲草里,这就算了,绫濑七月拿起小夜灯,看着拉菲草中的小纸条笑了一下。
纸条上没有什么煽情的话,只有一个露出邪恶表情的黑色小猫贴纸。
是在给自己猫塑吗?有点好玩。
绫濑七月经由这句话,突然发现自己脑海中五条悟的形象发生了变化。
贴纸同款猫耳出现在他的白发上,五条悟一脸不在意地把礼物盒塞给他,并露出贴纸同款邪恶表情。
“……”打住!不能再想了!
绫濑七月莫名有点不高兴,撇嘴小声给自己补充:“幼稚。”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拿着小夜灯走进卧室,并顺手把房门关上。
房间内没有开灯,木门堵住了客厅带来的光亮,门缝处的光线只够绫濑七月于黑暗中找到小夜灯的开关。
打开开关的一瞬间,温柔的暖色光线倾泻而下,绫濑七月将它放到床头柜,自己则歪头枕在叠放起来的双臂上。一双灰眸被映上了暖光,绫濑七月没有管落到眼前的刘海,好像已经全身心投入进了这缕温柔之中。
难懂的男人,难懂的性格。在原来的世界里,绫濑七月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所以才会对五条悟毫无招架之力。
可是,真的可以吗?五条悟真的是能够接近的人吗?要是出了意外,要是暴露了亚人的身份,或许还会被……
最开始是手指被挨个敲碎,测试他的死亡次数,后来逐步升级实验,注射毒药都是最温柔的死法。
这些都还好,因为有一个实验员一直在安慰他,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上级的安排,但他确实得到了安抚,也正是这个原因,小白才没有大开杀戒。
真正的爆发,是在永井圭出逃的同一天里。
经历了两年的实验,绫濑七月对疼痛的忍受程度依然很低,每次进行实验,他都忍不住挣扎。以往的这个时候,那个温柔的实验员会用颤抖的语气说:“这未免太残忍了些。”
可是今天不一样,熟悉的声音开口,带来的却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他说道:“两年了还这样啊,坦白来说,我都有点烦了。”
另外有实验员笑着附和:“哈哈哈,人家还是小朋友呢。话说你以前不是还很心疼000号吗?”
“哈,那是我还没意识到「人类」和「亚人」终究是两种不同的生物啊——”
浑身骨骼的碎裂声在耳边炸响,被碾成肉泥的身体自动开始拼合,死而复生,如约而至。
剩下的话已经听不进去了,复活后的绫濑七月胸口剧烈起伏,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强烈情感堆积,他听到小白在说:“杀了,你们。”
紧接着,就是永井圭所说的“洪流事件”。
停下回忆,绫濑七月痛苦地闭上双眼。
他已经,不想再经历那些事了。
——骤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了绫濑七月的思绪,他回神,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联系人,没有犹豫就接通了电话。
“喂,田村先生。”绫濑七月开口,情绪掩藏得很好。
“那什么……七月啊,你还在家里吗?我……我……电影院……”
电话对面的声音十足紧张,绫濑七月眉头一挑,抬手打开卧室的白炽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田村支支吾吾了半天,深呼吸了好几次才缓了过来,微颤着声说道:“那个,今天电影院停业,你可以先不用来了,工资照常发。”
他说完,仿佛意识到自己给出的信息不够完整,猛地吞咽一口唾沫,语气恐惧得不像话。
“因为今天在电影院里……死了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