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模一样的自己流沙般崩塌,眼前的混沌仍在,并不断变幻着,其中似乎隐藏着更多鬼影般的自我,如附骨之疽,如影随形。
毒气的影响削弱了,小丑牌令自己在精神世界中击败了恐惧,生理上的异常一并恢复,杜谦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然后他开始呼吸、呼吸,最初几次很急促,他眨了眨眼睛,发现泪水已经朦胧了一切。
“令人意外。”
稻草人的声音因闷在麻布袋里沉重而粗糙,他伸手捧起那张支离破碎的脸,此刻那双湿润的眼睛还在努力恢复焦距,但杜谦没死,在吸入过量恐惧毒气后仍未死去,那双本应散瞳的眼睛还在流泪。
“你大可以杀死我,为什么刚刚不这么做呢。”
杜谦的声音细而轻,混合着微弱的哭腔,他无意表现如此,实在是刚才的一切太过糟糕,劫后余生催生出强烈的求生欲,那噩梦般的经历杜谦不想再体验第二遍,所以来不及放松,他衰弱的神经又紧绷起来。
“谁说我没有尝试呢?”
出人意料的,稻草人反问道,他稍微用力,迫使杜谦仰头,用好奇而探究的目光端详着杜谦脖颈上的血痕。
杜谦抬起手,他顺着稻草人的视线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然后在手掌中看见一片猩红。
“我是不是要感谢你手下留情?”杜谦强撑着用讽刺的语气说道,他意识到自己本该被割喉,但结果是他现在还在喘气,办公室内除了他们俩没有其他人,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稻草人把手放下,轻轻哼笑了几声,将一张扑克牌举到杜谦眼前。
扑克牌上还溅上几滴血点,【小丑】。
杜谦心里翻起惊涛骇浪,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保持着恹恹的神色:“真遗憾没把你解决掉。”
视线下移,一把沾血的匕首躺在地上,在稻草人用匕首破开还沉浸在恐惧之中的杜谦的喉咙之时,【小丑】打飞了匕首,为杜谦挡下了必死一击。
这是小丑牌……也就是那个声音做的?
脑海中似有若无地传来哼歌声,与还没完全褪去的头疼和幻觉堆在一起几乎难以分辨,但杜谦认为自己猜对了。
难怪在刚才的牌局中不见【小丑】的踪影,只是那时杜谦无暇他顾。
虽然代价是一张小丑牌,但好在击败大盲注后杜谦获得了第二次商城升级机会,然而这种事情还是要尽量避免发生,一张【小丑】的损失尚可接受,可如果失去的是一张核心强卡呢?
“看来你也手下留情了。”稻草人又笑了起来,他的模样和行为简直令杜谦无法将他与克莱恩联系在一起。
尽管杜谦目前狼狈得不像样,但表面差距如此悬殊的两人间仍陷入某种脆弱的僵持状态,这对于杜谦来说很有利,每过一秒都意味着圣殿骑士发现不对的概率大一分。
稻草人率先打破沉默:“告诉我,你刚刚看到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
“呵呵呵,你真该看看你刚才的样子,你恐惧的模样是我见过最迷人的,我都不舍得杀你了。”
“真怀念你还是克莱恩教授的时候,起码看起来没这么自大与愚蠢。”杜谦反唇相讥。
“你倒是从一而终的弱小与可怜,每次只能祈祷着会不会有别人来救你。”
“我以为刚刚被一张轻飘飘的纸牌打掉匕首的不是你,”杜谦盯着稻草人,眼球里布满血丝,颇有些神经质,“那你呢,稻草人?蝙蝠侠要抓你,你清楚自己的斤两,所以你现在就像条丧家之犬在躲躲藏藏?”
稻草人猛地伸手掐住杜谦的脖子,后者艰难地翘起嘴角,断断续续地继续说:“咳……你看,你也会恐惧,稻草人,你在恐惧蝙蝠侠,他的手段可比你高明多了……”
“当然,当然,愚蠢的孩子,”稻草人暴怒的声音像是回荡的钟声般巨大又嗡嗡作响,“你的失忆让你忘记刚刚的经历了?没关系,我改主意了,我要救你,我现在就让你想起来,我的治疗手段绝对比你以前受到过的那些更有效!”
杜谦咬紧牙关,他拼命扒拉紧箍脖颈的手,脸色可怕地涨红,他本能地想要呼吸,于是不得不吸入更多的恐惧毒气。
“你会记住的!你会记住的!我要永远地折磨你——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