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铃。
墙上的挂钟显示凌晨三点,杜谦宿舍里的固定电话突然响起,铃声在隔绝雨声后沉闷的室内显得分外突兀。
会是谁?
杜谦迅速走上前,他刚想拿起听筒,手却顿住了。
他在心里数了十个数,才伸手接起电话,声音沙哑而迷糊:“喂?”
“很抱歉吵醒你,杜谦。”
电话那头传来海瑟威教授的声音,杜谦拿着听筒,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接到消息,刺客出现在了哥谭,我要你找出他们。”
“您是说……刺客?”
“没错,他……或者他们从亚当斯港进入哥谭,最后的踪迹位于上西区的门罗家族宅邸,你可以从这两处地方入手。”
连杜谦自己都讶异他的声音表现得如此平静,他道:“我知道了,我会检查目标区域的监控画面,但您最好线下安排人手,我一个人的力量有限。”
“我明白这一点,”海瑟威教授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欣赏,“所以你的任务是配合罗马人以及他的手下,阿布斯泰戈全体出动,我们很快就能找到刺客的踪迹。”
“没问题,教授。”
“注意安全,杜谦,虽然概率不大,但刺客有可能会找到你那。”
现在说这个会不会太早了点?
杜谦语气自然:“我这里一切正常。”
电话挂断了。
宿舍内又恢复安静,而这种无声在一通来电后变得沉重起来,杜谦站在固定电话前许久,维持着一副沉思的神态。他双手上的绷带又有渗血的迹象,他身上总是不缺乏轻微的疼痛刺激神经,维持大脑的亢奋。
过了一会,杜谦伸手按了一组号码,他拿起听筒,偏头又看了一眼时钟,凌晨三点多,香港下午四点左右。
电话接通了。
“诶呀,小杜,你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你那边很晚了吧,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我有点睡不着,想着给您打个电话,”杜谦的声音含蓄且恭敬,而他的表情却在导师开口的那一刻变得无比难看,“今天海瑟威教授给我讲了讲他的项目,明天我就要上手了,想跟您多了解一下这位海瑟威教授,毕竟您更熟悉嘛。”
“原来是这事,”导师宽慰的笑声响起,“他只是看起来冷酷了点,为人其实还不错,你知道阿布斯泰戈工业公司吧,世界五百强企业,他在里面任职,你要是跟他搞好关系,说不定之后就业也能多条人脉呢,现在文科就业形势不好,机会你自己把握。”
何止阿布斯泰戈,他都混入圣殿骑士了。杜谦笑着开口:“谢谢您,我会努力的,话说我都还不知道您和海瑟威教授是怎么认识的呢。”
“老黄历了,你一问我自己都记不太清,”导师的声音变得含糊起来,“说起来你是不是好点了,果然换个环境有助于身心放松,也许我也应该去旅个游了。”
“那您首站一定得选哥谭,这里真不愧是热门旅游城市。”
杜谦放下听筒,手指不自觉地微微颤抖,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的导师果然有问题,而他早该发现这一点。
不然为什么导师能够对一串陌生的固定电话号码亲切地打招呼,就好像早就知道电话那边是他?
他的导师是不是知道自己的朋友来自圣殿骑士团,又假装一切如常地将自己的学生送入虎口?
直到身上的伤口传来尖锐的疼痛,杜谦才发觉自己方才无意识中过于紧绷,手心的绷带被鲜血染红。
导师的不可信使他幡然醒悟,唯一能够联系旧往的绳索已断裂,没有任何能够全然交予信任的对象,也没有必须要仇恨的死敌,这是一个陌生的世界,他是新生的人,他也许还是他,也许已经因为遗忘而面目全非。
如果说一切都有终结和规格,人有最后一次遗忘,那么他无意中已经向谁告别?*他还能够重新寻回所有失去吗,如果他曾经许下过归来的诺言?
杜谦缓缓呼出一口气,放松了力道,隐隐的疼痛像一场永不停息的潮汐,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要面对的一切,然后付出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