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内心痛苦,一来不相信他转性,更何况二人之间还隔着人命。
她情绪沉定下来,道:“即便如此,我也不能接受你。”她看向他的眼睛:“我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这些,况且,”她移开视线:“我并不心悦你。”
闻言,穆铮蹙眉,当即问道:“那你心悦什么样的?”
杜荞闭上眼睛,随口道:“我心悦的男子,必然是顺我心意的男子。”
“杜荞,我处处按你说的办,不是顺你心意?”
杜荞蹙眉:“你不顾我意愿把我困在你身边,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如何算是顺我心意?我是人,是人就得有希望,否则活着还有甚意思?你扼杀我的希望,囚禁我人生的可能,让我成为你的附庸,也好意思说顺我心意?”
“穆铮,我不是你的物件,你从来就没有尊重过我,你根本就不在意我的想法,你这不是爱,是索取,是自私!”
杜荞字字冷漠:“你越是这样,只会把我越推越远。”
穆铮愣神,握住她的手不由自主颤了一下。
二人话已至此,一切手段似乎都变得徒劳。
可是,穆铮心中痛苦不堪,让他放手,他怎么舍得?如若舍得,怎会两相折磨至此?
挫败之感更加沉重而清晰,这种感觉令他相当陌生,亦相当难受。
良久良久,穆铮开口,说着自己根本不愿意说的话:“若我放你走,你还会回来吗?”
杜荞未回答。
穆铮握着她的手更紧,她的反应让他心中的那点期冀化为灰烬。
他不敢放她走,怕放她走了,她就不回来了。
可是,两人经历了这么多,他了解她,知道她说的是对的。她的决绝,她的不顾一切。穆铮如同遭遇酷刑,比铁剑利刃扎入皮肉还叫人痛苦不堪。
若是放手,怕她不回来,若不放手,又怕把她越推越远。他头一次觉得一件事情无从下手,进退两难,矛盾至极。
简直快把他折磨疯了。
那日之后,杜荞绝食,日渐消瘦。
没有人身自由,未来一片无望,还有什么心思?什么期待?
穆铮无数次来哄,好话歹话说尽,换来杜荞更加严重的嗤笑和抵触。她像把他看透,硬生生将他逼入绝境,以己身为刃。
当杜荞再度夺过刀,与他闹翻之时,穆铮看得清楚明白,两人话已说开,不管软硬皆是无尽的轮转,毫无作用。而她却在这个过程中日渐凋零,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可是若要放她走,他也痛。
他看着她消瘦的脸,毫无生气。她吃不下东西,痛苦呆滞,失了魂魄一般。他心脏抽痛,如同凌迟。
爱一个人,原会这般心疼。怎舍得她不开心?
他本能地想呵护她。那一瞬间,他忽然知道他更在意什么。
纵然让她走很痛苦,可是在她痛苦和他痛苦之间,他宁愿选择后者。
他忍着疼,声音低低,压抑着哽咽:“好,我放你走。”
话落地的那一刹那,杜荞募地望向他,眼眶瞬间涌出热泪。
她这个反应,让他怔住了,心像被重重砸了一下。他生硬浅笑:“如此,你便能真的开心了吧?”
“你所言是真的吗?”杜荞深陷的眼窝直勾勾盯着他,向他确认,眼睛里是许久未见到的光:“是真的吗?”
最真实的反应印证了她的开心。
穆铮小心翼翼抬手轻抚她发丝,笑得好看:“真的。不过你走之前,先把身子养好,我让段肃给你备了马和银子,往后你便自由了,想去哪便去哪。”
几日后。
直到穆铮将杜荞送至府门前,她才彻底相信了他的话。门前立着一匹白色战马,那匹马膘肥体壮,毛色油亮,身形健壮,足以载着杜荞远行,去她想去的任何地方。
穆铮将装满银两的包袱递给杜荞,却被她推回来,拒绝道:“不必了城主,我的银子足够。”
穆铮却坚持:“拿着。”
他将包袱塞进她手中,杜荞不愿再僵持,便也没再拒绝。她踩上马镫,背后传来声音:“你可还回来?”
这话听着突兀且急切,像是憋了很久。
杜荞回身看他,两人对视许久。末了,她什么也没说,回过头,双腿一夹马腹,一人一马渐渐消失在了长道尽头。
段肃从府内出来:“城主。”
穆铮还在盯着那道身影已经消失的长道尽头:“派护卫跟着她,务必护她周全。”
“是!”
穆铮久久站在府门前,仿佛心也跟着走了。他环顾天幕,天清而朗,四周绿叶影影绰绰,夏末初秋,不知不觉已经过了这么久。
风云际会,万物有时。
她想要自由,他便成全她。可总有一天他会让她知晓,天地辽阔,自由无垠,他永远是她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