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泠禾恰好在堂中调度琐事,听闻声音,下意识抬眸。
四目相对,不过瞬息。
谢泠禾微微屈膝,端端正正行了一礼,语声温婉得体:“世子。”
她姿态恭顺,陆辞垂眸看向她,目光清淡无波。
他手虚虚一抬,声音低沉平稳:“今日祖母寿辰,劳你费心。”
话毕,陆辞越过她的身侧,走向主位老夫人身前,躬身拜寿。
“孙儿陆辞,祝祖母福寿安康,岁岁长宁。”
待陆辞拜寿起身,国公夫人沈氏笑着出声:“今日全靠泠禾一手操劳,内外妥帖,你这世子,倒是省心不少。”
陆辞闻言,淡淡颔首,目光掠过堂中盛景,语气平稳无澜:“夫人能干,持家有度,是府中之幸。”
待与老夫人叙话完毕,陆辞依礼落座男宾首座,离女主的女眷席位遥遥相隔,席间与众朝臣言谈有度、谈吐从容,谈笑风生间气度卓然。
角落私语,又悄然响起,比先前更添几分了然。
“瞧见了?便是这般。人前从无半分失礼,体面做得十足,可那眼神、那语气,实在疏离。”
“世子这般天之骄子、圣宠在身,眼底从来只有朝堂功业,哪里容得下她这一桩来路不正的妻子。如今不过是碍于家族颜面、老夫人情面,维持着表面夫妻罢了。”
席间的这些闲言碎语,谢泠禾自然是没有空去听去管的。这类艳羡又隐晦的眼神,她这些年看了不少,也就学会了忽视。
寿宴自清晨开始,至夜间方歇。期间,太后与圣上皆有赏赐,宝石珍珠,珊瑚碧玺,金银器具,丝绸锦缎,令人目不暇接。
圣上还在午后亲至,贺外祖母鹤寿延年。此时,开国近百年,正是百业兴旺、海晏河清之时。这一场寿宴,真是繁花簇锦,声势浩大。
谢泠禾就这样忙碌了一整日。虽有能干的管事仆妇,但是,许多事情仍是要她点头决定,各处人事也需要她应和打点,当真是没一刻消停。
直至月上枝头,谢泠禾送走了最后告辞的隔房堂亲,又命管家仆妇仔细收拾,这才在贴身大丫鬟春棠的陪同下,缓缓往自己青石院走去。
白日说话太多,此刻,都有些疲倦,两人安静地穿过花木扶疏的长廊,春棠手里提着灯笼,发出暖黄色的光。庭中的海棠花正在盛开,夜风吹过,花瓣便纷纷洒洒地在风中飞舞。
谢泠禾微微顿住,忍不住伸手,看着那浅粉色的花朵轻轻落在自己的掌心,不过须臾,便又被风吹散,不知落去何处了。
她回过神来,抬眸便要继续往前。却见有人自一旁长廊转弯过来,身材高大笔直,行动如风。正是陆辞。
两人都要从外院回住处,恰好碰到了一处。
陆辞看到妻子站在檐下,暖黄的灯光映照着她小巧的脸颊,如同上好的暖玉一般。她抬眸望着空中翻飞的海棠花瓣,眼神放空,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
直到意识到自己站在这里,她回过神来,微微一福:“世子。”
她的声音都有些沙哑了,暗沉的,在这夜色里,如同一道叹息。
陆辞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作为示意,随后继续抬步向前而去,高大的身影渐行渐远。夫妻二人本就分院而居,如今这般冷淡也是见惯不怪。
谢泠禾待他走远,方慢慢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