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遍栽青竹与金桂。两排翠竹沿着曲廊次第排布,竿身苍劲,枝叶疏朗,四季常青。风穿过竹丛时便响起簌簌清响,日光穿透层层竹影,在青石板地上投下纵横交错的碎影,凉意漫溢,自带一股沉静肃然之气,恰合书房清幽肃穆的格调。
院墙之下,错落栽种数株金桂。尚未到盛放时节,浓绿枝叶层层叠叠,稳稳舒展;待到秋令一至,细碎金粟便缀满枝桠,馥郁香气能漫过整座院落。
甚是符合陆辞的意趣。
她到了书房廊下,陆安连忙迎了上来。
“夫人。”陆安躬身行礼,带着几分勉强的笑意。
“世子可在里头,我进去看看。”谢泠禾说着,就要越过陆安,推门而进。
陆安不得两步追了上去,站在房门前,额间隐隐沁出薄汗,连声道:“夫人稍候,我与世子禀告。”
谢泠禾心中又沉了几分。从前自己虽然很少来书房,但是,总不至于陆安会拦住她。今日,显然是有令在先,他才敢如此。这令,只能是陆辞下的。
陆安苦着脸,硬着头皮跨入书房,快步走至书案旁,低声对陆辞道:“世子爷,夫人在外面……”
陆辞正拿着笔在写什么,并未回答。
陆安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世子竟是让他拦着夫人。他讪笑着:“夫人拿了新作的衣衫,眼看夏季到了,整该换新的,不若我让夫人新进来……”
却听叩叩两声,陆安吓了一跳,就见世子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敲了敲桌面,制止了陆安的话。一道眼光如刀一般刮过陆安的面上,警告意味十足。
陆安浑身一颤,话戛然而止,慌忙闭紧嘴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不见。你拿进来。”声音极冷,像是从牙缝挤出来的。
自书案所在之处,透过窗棂,陆辞恰能望见廊下立着的那道身影。
她一身柔粉罗裙,身姿窈窕丰盈,腰肢不盈一握,看起来自是风姿楚楚,充满了诱惑之意。
陆辞深呼吸一口气,强行收回目光,指尖攥紧狼毫,墨汁在纸页晕开一小团墨迹。
很快,陆安捧着锦盒小心翼翼走入,奉上给陆辞,笑着,“这是极好的丝绸,夏日穿甚是凉快……”
陆辞搁下毛笔,打开盒子,拿起衣衫摩挲了一下,又仔细看了一眼针脚,一眼便辨出端倪。不由得冷笑一声,将衣衫掷入盒中。显然,这衣服也并不是谢泠禾自己亲手做的。
他心底生出一丝凉淡的评判。
世人都说她谢泠禾爱慕自己,千方百计,不惜自毁名声,也要嫁给他。实则,她嫁给他,不过是为了他的权势地位,借他国公府世子夫人的身份,去护住她的母家罢了。
她对他所有的亲近,都是为了维系她的世子夫人的地位。
如同今日专程来送衣衫,未必是多么放在心上,却是必须做的,演一场维持体面的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