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找了个角落位子坐下的王葵不由一顿，神色莫名地望向他。

“实习不到半年就破格晋升正式调查员，这在我们局里可是独一份。”萧匀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令人不适的拖腔，“所谓‘不拘一格降人才’，手段有时候比能力更重要，对吧？”

这话明里暗里，竟是在往她身上泼潜规则的脏水。

陆渐和皱了下眉，正欲开口，却又被他打断，“不过，何队长的想法，我也不揣测，我只谈我的规矩。”

萧匀目光下落，投向她右手腕上的那只手表，“按总局规定，临时队长有权对本队队员持有的局属特种装备进行盘点与重新分配。王调查员实习期短，又没有签署正式特装领用协议，显然不具备持有高级别专项武器的能力。”

“所以，交出你手上那只专项武器，我需要重新评估它的归属。”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不少人脸上闪过不满，尤其是一队的队员。何队生前的威望摆在那里，他带出来的人，大家自然认。

王葵虽然进局子时间短，但好歹是沪城自己的队员，轮不到一个刚刚空降的外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作践。可面对总局调令，终究是敢怒不敢言。

“行。”王葵却是干脆点头，“给你可以，但我也有一个规矩，想从我这里拿走东西，得先打服我。”

萧匀愣了一下，旋即镜片后的眼睛眯起，发出一声充满轻蔑的嗤笑。

一个靠着背景破格晋升的实习生，居然敢当众跟他叫板？

他只当是年轻人意气用事，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语气轻慢，“小姑娘，装逼打脸的短视频看多了吧？我可不是来陪你过家家的。”

“那就别废话了。”王葵也懒得多费口舌，抬起右手，指尖随意一挥。

只是顷刻，她身后的墙面上便出现了一团影子。影子如潮水膨胀，贴着天花板蔓延，悄无声息地朝着萧匀的方向直扑而去！

萧匀甚至还没看到影子，轻蔑的表情便陡然一变。

那是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危机感，他本能地推后椅子，整个人像触电般向后疾退，然后一手抽出腰间的配枪，靠着直觉对准天花板就是一枪。

砰！

胶弹射穿天花板，却被影子灵巧避开。

王葵又一挥手，那影子又分化成三个分影，翻卷变向，将人逼得连连撞在桌子角上。

萧匀这时才看清，是影子！

袭击他的是影子！

他心头大骇，手上不敢怠慢。

砰！砰！砰！

又是三枪胶弹。

陆渐和差点被打中，所幸躲得及时。他的脸上掠过一丝愠怒，不由出声道，“萧队长，在会议室里用枪，不妥吧？”

然而，萧匀哪里管得了他。

他呼吸急促，身上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可他压根找不到反击的目光，因为他所有的攻击手段，对一团灵巧而没有实体的影子无效。

“吱啦——！”

萧匀再度狼狈地撞翻了一把椅子，灰头土脸地跌在地上。

就在这时，王葵勾了下手指，轻轻一手。

那怪物般盘踞游动的影子，在一瞬间停止了进攻动作，缓缓缩回她的身后，重新变回了一个毫无异样的普通人影。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王葵径直起身，走到那个跌坐在地上、衣衫凌乱且惊魂未定的代理队长面前，居高临下地评价了一句，“这么弱都能当队长？看来我努努力，当个局长也不难。”

她一点不觉得此番言论大逆不道，又补述了一句，“真正有能力的人，从不需要靠下马威来立威。奉劝萧队长回去后好好反思，再仗势欺人，你这队长怕是要只剩下名头了。”

王葵说着，拉开会议室的门，迈出一步时，又扭头扫了一眼，“一队的还留在这干嘛，给萧队长留点冷静的空间。”

话音刚落，林木立刻就站了起来。

紧接着，原本就坐立难安的几名一队外勤也齐刷刷起身，径直跟着他们往外走，竟是半点面子都不给了。

一队的人扬长而去后，二队和几名技术岗调查员面面相觑，谁都没想到，一队这个平时鲜少露面的女调查员一出手竟如此厉害，能把一名代理队长按在地上摩擦。

萧匀脸色铁青地从地上爬起来，狠狠扯了扯领口。

他今天本是想借机立威，拿捏这群没了主心骨的散兵游勇，没想到反被一个黄毛丫头打了脸。

他满腔邪火无处发泄，转头一眼就看到了依旧坐在原位，神色平静的陆渐和。

“陆科长！”萧匀猛地一拍桌子，怒气冲冲道，“你看看你们沪城分局的人，目无尊长，无法无天！这就是何胤唐带出来的好队员？究竟是谁在仗势欺人？！”

“谁仗势欺人，大家心里有数。”陆渐和却连眼皮都没抬，慢条斯理地将桌上散落的文件收拢，“我们都知道，萧队长这次是带着‘任务’来的。你有头衔，别人可以尊称你一句队长，但你要想让人服你，靠的是手段，不是下马威。”

他拿起文件夹起身，走到萧匀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另外，那枚手表是总局特批给王葵的。何队走了，但手续都在我这里。你要真想收回去，建议你先去总局把审批函拿下来，我这边只认规章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