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寺庙。
随风而落叶的枫树底下,年少好友相坐一桌,执子对弈。
“九小姐成亲了?”
吴枭记得自己离京之时,宋芝韵还只是个刚会唤人的稚童。
“嗯,有小半年了。”
这心被一勾,无心对弈。
吴枭将黑子放回棋罐中,问:“嫁的何许人也?名门世家还是府中门生?”
“武夫。”
不是武将,是个武夫。
吴枭眼眸一转往大了睁:“莫不是那武夫贪图权贵,起了见不得人的手段?”
“西境风沙大,糊眼蒙心,吴大将军还是适合带兵打仗。”
“十几年未见,你这嘴怎的还是同以前一样,拐着弯骂人。”
“有心事?”
吴枭从棋盘上抬起视线,嘿笑了一声:“还是你了解我啊。”
“是有心事。我这,得了一个千年难求的将才,只可惜咯,偏要从小卒做起。”
讲到齐玦,吴枭整个人又愁又叹:“你可知那死局,我儿都不成。他,一人硬是能带着整个队的人都活下来,如此英才,就要在那攒劳什子军功。哼,浪费。”
“即是心重于他,为何不直接提拔?”
吴枭“哼”了一声,他哪敢,一个侯府世子隐姓埋名在这当小卒,谁知后头还有什么。
“将军,齐百户背着一女子上来了。”
“女子?”
吴枭手撑扶在桌边,回头看向来报的属下。
“是,那女子瞧着病了。”
吴枭转而看向对面的宋落扬:“瞧瞧去?”
“嗯。”
寺庙前,齐玦将宋芝韵从背上放下来,改为搀扶的姿势带着她往寺里进。
“怎么这么安静?”
上次来这寺庙里还有洒扫的僧人和零零散散的香客,此次只剩下山风,和那红绸树上的红布条。
布条随风而荡,寺里木鱼突然敲响。
宋芝韵同莫软儿探头瞧那刚还没有人的大殿,里头方丈坐在木鱼前敲念,后头是排排而跪的香客。
念念有声,传至耳中。
“我刚刚莫不是晃了眼?”
她明明瞧了,刚刚那大殿里空无一人,怎的现下有人又有声。
“不知。”
宋芝韵也觉得这处处处透着诡异,她手捂胸口,眼睛警惕地看向四周,身子有意无意地躲在齐玦的后头。
山风阵阵刮起空响之声。
齐玦稳步在前,侧目不瞧,抬头不看,宋芝韵反抓住他搀扶她的手:“这寺会不会被城主府的人收入囊中了?”
“不会。”
语气笃定,宋芝韵更是觉得诡异。
木鱼噔的一声敲偏了地,走到大殿前的莫软儿捣着步子退了回来,紧靠在宋芝韵旁边:“我怎么感觉又要和上次一样了……”
大殿高立,金佛巨猛。
此间寺庙地广人稀,四周神佛俯瞰众生,香火唯有插在寺中央的三支天香,烛火三三两两,日光不透,阴森至极。
宋芝韵借着莫软儿的身子暗中瞧向那些跪在蒲团之上的香客,各个粗壮,身劲,就连首座的方丈亦是粗膀壮肩。
她转而看向身侧的齐玦,也不知若这些都是杀手,他一人能不能打过。
打不打得过另说。
齐玦一心只有陪自家夫人演好这出戏。
他搀扶着宋芝韵,见她一动不动,脚跟粘在地上一样,他不解地看向她:“?”
宋芝韵抿唇一笑,给齐玦示意身后的那群香客。
齐玦只是淡淡瞥了一眼:“祈福完,我们也去那念会儿,保平安。”
话已至此,宋芝韵也只好上前拖着“病体”跪在佛前祈福。
三人齐齐磕头跪拜,虔诚亦慢。
见齐玦真的带着宋芝韵去那些香客后头跟着跪拜,莫软儿紧跟在他们身后。
蒲团一跪,木鱼停下。
宋芝韵看向前头那些人身前空无一物的架子,嘴角微微抽搐。
“他们不念了,走吧。”
齐玦扶起旁边的宋芝韵,从大殿里出去的时候,她瞄见那方丈前头的书,亦非经文。
一路下到前头的凉亭里,莫软儿才敢说话。
“他们竟然没有经书。”
怪不得他们念经的声音如含咬,听不出字音,还以为是他们念得太快了。
宋芝韵又悄悄瞥了眼那间大殿,里头的人仍在“念经文”。
“这个方丈好似不是上回的那个。”
莫软儿接话道:“可能吧,城东的方丈就是这样,听说昨个来是这个,明个来又换了一个,我们都见怪不怪了。”
身后的脚步声渐近,齐玦侧耳细辨,是吴枭。
同样听到的宋芝韵见齐玦不准备动手,她浑身紧绷,手摸上手腕上的玉镯。
“吴将……军。”
齐玦起身给吴枭抱拳行礼,宋芝韵将手镯里的迷药朝吴枭撒出去了。
刚巧一阵风吹过,大半洒到吴枭嘴里还有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