拎着人便直朝前走去。
李恪很是高大,芙蕖个子约莫只到他胸口,如今流行丰腴些,一路流亡,她累瘦了张小圆脸,的确轻减许多,可也没想到叫人直接提了起来。她瞠目结舌,又觉得他的动作像是盗匪拎着一颗人头,顿时噤若寒蝉。
这样走得快了许多,很快就甩开了后面的追兵。
芙蕖害怕他松手将她摔出去,她的命也要没了,偏偏抓也抓不住他的衣摆,很没有安全感。于是赶紧抓紧时间,开始讲他们的恩爱过去,以希望马上培养出些感情,不要将她摔出去。
李恪安静听着。他的声音极为沙哑,听起来感觉很粗粝,像是山间的风雪。只偶尔“嗯”一声。
只是她讲到他们俩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李恪说,“我应当比你大上八九岁。”
他上马学骑射的时候,她还在襁褓里。如何一起长大?
她迟疑了片刻。他浑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只是看身形,实在是看不出年纪来。声音有种火烧过的沙哑,也分辨不出来,但眉眼的确是年轻的。
她立马心虚了。
她转移话题说他其实是个逃犯。
追来的人显然有官兵,倒也说得过去。
李恪嗯了一声,又问:“为何要逃?”
她说他在长安与人斗殴,杀了十多个官兵,事发后带着她一路私奔。
这倒不是芙蕖随意瞎编,是前年长安市井里发生的事,只不过与那逃犯私奔的是个洗衣娘子。因有事实可依,她说的极为详实,颇像回事。
只是在讲到他们流亡的过程,不免加入了些演义的色彩。
她说他们逃亡到此地,他在追兵中杀了个七进七出,和她一起混在流放的队伍里,这才躲到了襄州城。
总之,他从前是个手里很多条人命的奢遮人物——
但爱她爱得要死要活。
李恪脚步一顿。
他杀人,放火,但爱她。
……
夜深的时候,他们找到了一处山中猎户的居所。这里在山坳上,能将山下的情形尽收眼底,屋舍虽有些破旧,也算是个安身之所。他们暂时住在这里,以躲过山下的搜查。
芙蕖带了足够的干粮,只是下雨时受了潮,想要找些柴火烤热。于是一进门便道,“兄长,你能不能先去砍些柴来?”
她其实不太敢差遣这杀星的,但她自称他的娘子,若是不表现得亲密些,反叫人生疑。
显然,在芙蕖的眼中,关系亲密,就是把人使唤得团团转——她阿娘就是这样对她阿耶的。她和表兄关系好,也是这样使唤人的。
差遣完人,她心中惴惴。
李恪看了她一眼,看得芙蕖浑身发毛,但竟真的去劈柴了。如今天已经是很冷了,夜里是要用柴火的。唯一不好的便是横刀劈柴并不怎么好使。
芙蕖浑身脏兮兮的,绣鞋上全是泥,身上还有不知何时沾上的血点子,她拎起来打量了一会儿。
等到李恪回来后,她又说,“兄长,你能不能去烧些水?”
她不想用脏手吃饼子,多少想简单梳洗下。
李恪又去井边提桶烧水。
他刚烧完水,芙蕖又匆匆提着裙摆从屋里出来。
因为她发现屋顶漏水了,那可怎么睡?
于是又要李恪去屋顶放块板子,挡挡漏水的屋顶。
他刚一身寒气回来,在火堆边坐下,芙蕖:“兄长,你能不能——”
但这回,李恪回头看她了。
黑色的布条是仔细地一圈圈缠在面容上的,故而是看不清表情的;手指上也是如此。他正在慢慢地缠着指上因一天的奔波而松散开来的布条。
在火光里,李恪看着她,也不说话。
莫名地,她感觉到了一种危险,立马噤声了,喊了句“兄长”——彼时,很多小娘子都叫自己的情郎兄长的,然后就匆匆溜回了房间里。
李恪听见她在屋里脚步细碎,像是小鸟焦急地在雪地里踩出的动静。他的视线看向了那唯一的卧室。荒郊野岭,山中猎户的落脚点,当然只有一间卧室、一张榻。
芙蕖在屋内转圈。
说是未婚夫妻,又是私奔,都到这份上若分开住,不就露馅了么?
隔着破旧的木门,寂静的夜里,只能听见火焰的噼啪声。
好一会儿,芙蕖听见了隔壁屋吱呀一声,是李恪径直进了她隔壁的柴房。